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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詠白海棠

曹雪芹頭像 曹雪芹 清代

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欲償白帝宜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

紅樓夢 詠物 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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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珍視這美好的花容,白晝裏也掩着房門;親自提着水甕,澆灌長滿青苔的花盆。
洗去胭脂般的豔色,在秋日臺階投下素淨身影;招來冰雪般的清魂,在帶露石階展現高潔品格。
淡雅到極致纔顯出海棠花格外鮮豔,憂愁太多怎能讓白玉一般的海棠不留淚痕?
報答白帝雨露化育之恩,全憑自身保持清潔;婷婷玉立默然不語,又迎來日暮黃昏。

註釋

珍重:珍視,看重。
芳姿:美好的姿態,指花容。
手甕:可提攜的盛水的陶器。
胭脂:即胭脂紅色。
洗出:洗掉所塗抹的而現出本色。北宋詩人梅堯臣《蜀州海棠》詩:“醉看春雨洗胭脂。”
秋階:秋天的臺階。
影:指海棠花姿。
冰雪:比喻剛洗過的白海棠凝聚着露水像白雪一樣。
露砌:灑滿露珠的石砌臺階。
魂:指海棠花的品格。
玉:指白玉一般的海棠。
痕:就玉說,“痕”是瘢痕;以人擬,“痕”是淚痕;其實就是指花的怯弱姿態或含露的樣子。
白帝:即西方白帝白招拒。是神話傳說中的五天帝之一,主管秋事。《晉書·天文志》:“西方白帝,白招矩(矩亦作拒)之神也。”秋天叫素秋、清秋,因爲它天高氣清,明淨無垢,所以說花兒報答白帝雨露化育之恩,全憑自身保持清潔,亦就海棠色白而言。
憑:程乙本作“宜”,不及“憑”字能傳達出矜持的神氣。
婷婷:挺拔舒展、苗條秀麗的姿態。

賞析

首聯 “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寫出詩人端莊持重的性格。首句一語雙關,因 “珍重芳姿” 而在白晝掩門,既寫出詩人對海棠的愛惜,又體現出對自我的珍視,刻畫出封建時代貴族少女的矜持心態。詩人親手用 “手甕” 盛水澆灌白海棠,這也是愛惜花兒、珍重自我的一種表現。​

  頷聯 “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 運用了倒裝手法,實際是 “秋階洗出胭脂影,露砌招來冰雪魂”。海棠花色潔白,因此說 “洗出胭脂影”:洗去人工塗抹的胭脂而顯露出本來面目,這正是寶釵喜愛淡雅、不尚豔妝的自我寫照。“露砌” 與 “秋階” 都指白海棠生長的環境。“冰雪魂” 形容白海棠的精魂如冰雪般潔白,也是寶釵對自身身份的寫照。​

  頸聯 “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進一步描繪白海棠的色澤與豐韻之美。上句承接 “胭脂” 句展開,說白海棠洗淨鉛華後,淡雅到極致反而更顯豔麗,十分符合藝術辯證法,實則暗寫自我身份:安分守己、藏愚守拙,更能凸顯淑女的端莊穩重。下句承接 “冰雪” 句深入挖掘,寫白海棠潔身自好、寧靜自安,怎會像多愁的美玉那樣留下瘢痕?“愁多” 一句應當是以寶黛的多愁善感反襯自己的寧靜嫺雅。​

  尾聯 “欲償白帝憑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白帝” 在這裏其實指自然,全聯意思是:白海棠願以潔淨的自身回報自然,它婷婷玉立、默默無語,又迎來了黃昏。這實際上是寶釵的內心獨白與自我寫照。“不語” 一詞可見寶釵的沉穩,“憑清潔” 之語更能體現她自我讚譽與自信的心理狀態。

  此詩有意以白海棠關合自己,以花寫人,反映出薛寶釵以穩重、端莊、淡雅、寧靜、清潔自詡的內心世界。李紈評此詩第一,就是因爲“這詩有身份”。

《詠白海棠》出自《紅樓夢》第三十七回,是賈探春發起的海棠詩會的作品,由賈探春、薛寶釵、賈寶玉和林黛玉完成四首作品,其中這首詩是由薛寶釵所作。

《詠白海棠》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首聯透出了“身份”;頷聯採用倒裝方式,隱喻着薛寶釵的結局;頸聯運用豐富的意象和新穎的句法,將海棠的“白”與“潔”結合在一起描寫;尾聯則表現出她“裝愚守拙”。這首詩借花自喻,極寫了薛寶釵作爲豪門千金端莊矜持的儀態;全詩用詞得體,含蓄渾厚,很符合其態度矜持、深藏不露的思想性格。

作者簡介

曹雪芹(約1715年5月28日—約1763年2月12日),名沾,字夢阮,號雪芹,又號芹溪、芹圃,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的作者,祖籍存在爭議(遼寧遼陽、河北豐潤或遼寧鐵嶺),出生於江寧(今南京),曹雪芹出身清代內務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是江寧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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