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綠
終朝采綠,不盈一匊。予發曲局,薄言歸沐。終朝採藍,不盈一襜。五日爲期,六日不詹。之子於狩,言韔其弓。之子於釣,言綸之繩。其釣維何?維魴及鱮。維魴及鱮,薄言觀者。
譯文
譯文
整天在外採藎草,採了一捧還不足。我的頭髮蓬亂,趕緊回家洗沐好。
整天在外採蓼藍,一衣兜也沒采滿。本來說好五天回,過了六天不見還。
此人外出去打獵,我就爲他裝弓箭。此人外出去垂釣,我就爲他理絲線。
他所釣的是什麼?鯿魚鰱魚真不錯。鯿魚鰱魚真不錯,竟然釣得這麼多。
註釋
綠(lù):通“菉”,草名,即藎草,又名王芻(chú),一年生草本,汁可以染黃。
終朝(zhāo):終日。一說整個早晨。
匊(jū):衕“掬”,兩手合捧。
曲局:彎曲,指頭髮彎曲蓬亂。
薄言:語助詞。
歸沐:回家洗頭髮。
藍:草名。此指蓼藍,可作染青藍色的染料。
襜(chān):護裙,田間採集時可用以兜物。《毛傳》:“衣蔽前謂之襜”,即今俗稱之圍裙。
五日:五天,並非確指。《鄭箋》解爲“五月之日”。期:約定的時間。
六日:六天,並非確指。《鄭箋》解爲“六月之日”。詹:至,來到。
之子:此子。
狩:打獵。
韔(chànɡ):弓袋,此處用作動詞,是說將弓裝入弓袋。
綸:釣絲。此處作動詞,即整理絲繩的意思。
維何:是什麼。維,是。
魴(fáng):鯿魚。
鱮(xù):鰱魚。
觀者:此指釣的魚衆多。段玉裁《說文解字註》:“此引申之義,物多而後可觀,故曰:觀,多也。”
賞析
這首詩的第一、二章採用實寫手法,通過對事件的具體記述,微妙地反映出主人公內心的變化。終朝采綠,不盈一匊,采綠女子手在勞作,心卻早已飛越重重山水,心思與動作難以相應,自然採不滿一捧。詩人並未直接道出她的所思所念,轉而寫予發曲局,薄言歸沐。頭髮捲曲凌亂並非因爲沒有洗沐之物,而是因心上人不在身邊,無心打扮。此刻又要梳洗,是因爲丈夫隨時都可能歸來。詩的第二章五日爲期,六日不詹點明瞭原因。既然約定五天便歸,在這之後的日子裏,女主人公自然無心采綠,只留心於歸沐了。而五日爲期,六日不詹不僅交代了她反常行爲的原因,更傳遞出濃濃的思念與怨情。然而在終朝采綠這般難捱的時光裏,女主人公心中也有甜蜜的聯想,下文便有所體現。
第三、四章轉爲虛寫,詩中雖未出現歸、回、還、返等字眼,卻處處顯露出歸來之意。第三章寫丈夫漁獵,妻子相隨,如衕後來你耕田來我織佈的田園生活,夫唱婦隨之樂躍然紙上。第四章承接上一章的釣字,所釣魚之多,實是讚美丈夫的無窮魅力。聞一多先生曾指出,國風中凡言魚,多隱喻兩性之間的相互稱謂,此處亦當如此理解。
總體而言,此詩第一、二章以實寫將幽怨之情刻畫得細緻入微,第三、四章以虛寫極言相隨之樂,更反襯出離別之苦。前者是景中含情,後者是情中有景,生動形象地表現出女主人公深沉的幽怨與思念。
這是一位留守婦女思念出門在外的丈夫的詩。《毛詩序》以爲“刺怨曠也。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陳子展《詩經直解》把它看作“君子於役,過期不歸,婦女怨思之作”。
《采綠》是一首四言詩,此詩通過女子無心採菉採藍、無心梳妝打扮的情態,表現對丈夫的急切思念之情。全詩四章,前兩章以實極寫幽怨神理,刻畫情思細緻入微;後兩章以虛極言倡隨之樂,更顯出別離之苦。全詩前爲景中情、後爲情中景,形象生動地表現了夫妻的恩愛和妻子對丈夫的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