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登越王臺
秋風立馬越王臺,混混蛇龍最可哀。十七史從何說起,三千劫幾歷輪迴。腐儒心事呼天問,大地山河跨海來。臨睨飛雲橫八表,豈無倚劍嘆雄纔!
譯文
譯文
秋風獵獵,我立馬於越王臺上。遙想歷史上的芸芸衆生,賢愚混雜、龍蛇並陳,心中滿是悲涼。
十七史捲帙浩繁,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談起。在無窮無盡的歲月長河中,人間不知歷經了多少悲歡離合的輪迴。
我這腐儒滿腹鬱結的悲憤,直欲呼天發問。壯麗的山河跨越滄海,迎面奔湧而來,盡顯磅礴氣勢。
遙望天外悠悠飛雲,心中不禁發問:難道當今之世,再無倚劍長嘯的英雄豪傑?
註釋
越王臺:一名粵王臺,在廣州市北越秀山上,相傳是西漢時南越王趙佗治事處的遺蹟。
混混蛇龍:意謂龍蛇混雜,賢人和小人混在一起,難以區分。
十七史:宋時有《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晉書》、《宋書》、《南齊書》、《粱書》、《陳書》、《後魏書》、《北齊書》、《周書》、《隋書》、《南史》、《北史》、《唐書》、《五代史》,合稱十七史。
劫:佛教名詞,劫難。
輪迴:佛教語,意爲流轉。佛教沿用羅門教的說法而加以發揚,認爲衆生一直在六道(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中生死相續升沉不定,有如車輪的旋轉不停,故稱輪迴。
天問:《楚辭》有《天問》,爲屈原心懷憤懣曏天發問所作,提出宇宙問題、歷史問題、人生問題等。
臨睨(nì):從高處曏遠方眺望。
賞析
公元1879年(清光緒五年),其時國勢風雨飄搖,兩次鴉片戰爭失敗之後,列強打開了古老中國的大門,廣東又是最早門戶開放、得風氣之先的地區。是年,康有爲二十二歲,初次受到西方資本主義文明的薰陶,涉獵一些歐美典籍,並曾遊歷香港,從此開始了曏西方尋求真理的過程。這首詩就是青年時代的康有爲在廣州市北越秀山上的越王臺迎着歐風美雨的詠懷之作。
這首詩是康有爲登臨越王臺的抒懷之作,以磅礴氣勢、雄健風格勾勒出憂時傷世的情懷與呼喚英雄的壯志,既飽含對國運時局的深沉憂慮,更透出先覺者的開放意識,盡顯其獨特的藝術個性與時代使命感。
開篇“秋風立馬越王臺,混混蛇龍最可哀”兩句,便勾勒出一位憂時傷世的青年志士形象:獵獵秋風中,詩人立馬高岡,極目遠眺,天地間混茫一片。“混混蛇龍”既暗喻世道混濁紛亂、賢愚混雜,也藏着英雄埋沒草莽的慨嘆,初讀便見沉鬱悲憤之情。
緊接着“十七史從何說起,三千劫幾歷輪迴”,筆力雄健,涵括古今,轉入對民族歷史的深沉反思。“十七史”泛言歷代王朝興衰,實則聚焦清代國運——從康乾盛世的顯赫鼎盛,到道成以後的日漸衰微,直至光緒年間的滄海橫流,“從何說起”四字滿含不堪回首的痛惜。“三千劫”化用佛教語,將鴉片戰爭以來民族蒙恥的慘痛歷史濃縮其中,頻繁的浩劫彷彿讓人間歷經無數生死輪迴,沉痛之情溢於言表。
“腐儒心事呼天問,大地山河跨海來”一句慷慨悲歌,直抒孤憤。詩人以杜甫式的“腐儒”自指,彰顯不徇世媚俗的特立獨行,面對瘡痍滿目的山河、即將被現代文明衝擊的天朝上國,不禁仰天長嘆、呼天發問。昔日龍蟠虎踞的錦繡江山,如今金甌殘缺、列強覬覦,堅艦利炮與現代文明一衕跨海而來,徹底擊碎了天朝舊夢,悲愴中透着對時局的清醒認知。
末句“曏遠望天外飛雲,難道當今之世就沒有倚劍長嘯的英雄人纔”,將情感推曏高潮。詩人臨睨八荒,青天浩蕩、雲海蒼茫,既不甘坐井觀天、老死戶牖,更渴望出現一位雄纔大略的英雄,手握長劍、力挽狂瀾。這兩句交織着鬱勃與激越,既慨嘆中華舊邦缺少堪爲民族脊樑的英纔,更暗含詩人願爲時代弄潮兒、吸納現代文明、重振國運的神聖使命感。
整首詩以悲壯昂揚爲基調,借登臨之景、歷史之思、山河之嘆,奏響了時代的新潮音,將個人憂憤與家國情懷、傳統反思與開放意識融爲一體,極具震撼力。
《秋登越王臺》是一首七言律詩。詩中描寫登臨越王臺所見風雲變幻,並由此聯想到歷經浩劫的國運時局,呼喚當今之世也能出現雄纔大略的英雄人物,手握長劍,力挽狂瀾。全詩氣勢磅礴、風格雄健,體現出詩人獨特的藝術個性,凸現了一個憂時傷世的青年志士形象,一股神聖的時代使命感充溢字裏行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