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記得珠簾初捲處
記得珠簾初捲處,人倚闌幹,被酒剛微醉。翠葉飄零秋自語,曉風吹墮橫塘路。
詞客看花心意苦,墜粉零香,果是誰相誤。三十六陂飛細雨,明朝顏色難如故。
譯文
譯文
記得當時珠簾剛剛捲起,自己獨自倚靠着欄幹,昏昏沉沉已有幾分醉意。荷葉飄零沙沙亂響彷彿悲慘地自言自語,無情的曉風把它們吹落在橫塘路上。
詞客看花心中愁苦不已,荷花墜落香氣飄零,究竟是誰把荷花弄得這樣悽慘。處處池塘飄灑着細雨,明朝荷花的顏色啊將難恢復舊日容顏!
注釋
註釋
蝶戀花:詞牌名,原唐教坊曲名。因梁簡文帝樂府“翻階蛺蝶戀花情”爲名,又名《黃金縷》《鵲踏枝》《風棲梧》《捲珠簾》《一籮金》等。其詞牌始於宋,雙片共六十字,前後片各四仄韻,多以抒寫纏綿悱惻或抒寫心中憂愁的情感。
被酒(bèi jiǔ):猶言中酒、醉酒。
翠葉:指荷葉。姜夔《念奴嬌·詠荷花》詞:“翠葉吹涼,玉容消酒,更灑菰蒲雨。”
橫塘路:地名,在蘇州。賀鑄《青玉案》詞:“凌波不過橫塘路。”
墜粉:指荷花零落。杜甫詩:“露冷蓮房墜粉紅。”
三十六陂:極言水塘之多。《寰宇志》載:“中牟縣圃田澤爲陂三十六。”
賞析
這是一首詠懷之作。此詞上片寫詞人百無聊賴,以酒澆愁的情景,並移情於物,抒寫變法失敗後自己的艱難處境和落寞情懷;下片由寫景轉入抒情,直抒詞人“心意苦”,以及對變法失敗之因的深刻反思,並表示詞人對前途的擔憂。全詞多用比興,意豐境幽,非一般悲秋詞可衕日而語。全篇由“心意苦”三字輻射開去,上片側重摹景,下片側重抒情,虛實相映,含蓄婉轉,讀之令人悽然不歡。
上片由描述入手,其景中已見悽苦之狀。“ 記得珠簾初捲處,人倚闌幹,被酒剛微醉。”珠簾初捲,中酒微醉之人倚闌憑眺。“記得”二字表明情景已往而今猶記。“初捲”與下文“曉風”,點明時間。人則是微醉依闌之態。這裏時地空、人景情俱到,極概括,又極蘊致。
開篇既已露出了傷感,接下去又繼之以純乎寫景之句:“翠葉飄零秋自語,曉風吹墜橫塘路。”此景由“人倚闌幹”而來,是爲目之所見,而所見則是一片殘荷敗葉,那荷葉飄零了,被曉風吹墜塘邊路上,沙沙作響,彷彿是在訴說着秋來的飄零之苦。“橫塘路”, 用事而不露痕跡,寓含了失歡失意等等難以名狀的苦情。因爲那裏灑滿了落葉,美人難以重到,則失落、孤寂、幽獨之感便自然含在景中了。
下片“詞客看花心意苦”,承上啓下,直寫情懷。“詞客”回應上片之倚闌人。“心意苦”是爲點睛處,說明全篇皆在抒此難言之苦情,而此情已於上片言落葉中隱約可見,但意猶未盡,情猶未了,故此句明點,並轉入深層刻畫。“墜粉零香,果是誰相誤”?這裏由幕葉寫到殘花。詞客面對殘花敗績,生出“誰相誤”之聯想,是人誤花期,抑或是花期誤人。如此驚人之謎,不了之思,便將詞客心意之苦合盤托出了。
接下去更轉進一層,以虛筆出之:“三十六陂飛細雨,明朝顏色難如故。”再借典映託,由此及彼,推想明朝處處荷塘,處處細雨,處處凋零。“ 顏色難如故”,道出了惜花憐花怨花等等百般悽苦之情。這是推出一筆去寫,借虛擬之景收煞,將“苦”字續足,極富悠然不盡的情味,發人聯想,啓人美感。
美人香草用以託寄,這是古典詩詞裏的常法。此篇託脈之意惟一“苦”字,至於所苦者何,作者並未明指,但其所勾畫之苦況苦境苦情,則是充滿了感人的藝術魅力,極含蓄,極朦朧,耐人尋味,讀者可自行聯想與補足了。
創作背景
清光緒十一年(公元1885年),梁鼎芬上疏劾李鴻章,被降五級調用。作《蝶戀花·題荷花畫幅》一詞,以寄寓家國身世之悲。此年鼕,梁鼎芬自京回到廣州,康有爲因和此詞,以慰友人零落棲遲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