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塘避暑
盡室林塘滌暑煩,曠然如不在塵寰。誰人敢議清風價,無樂能過百日閒。水鳥得魚長自足,嶺雲含雨只空還。酒闌何物醒魂夢,萬柄蓮香一枕山。
譯文
譯文
一家人來到林中塘邊,滌盡了暑熱帶來的煩悶,心境開闊舒暢,彷彿超脫於塵世之外。
誰又敢估量清風的價值?沒有任何快樂能勝過長日悠閒。
水鳥捕獲魚蝦便心滿意足,山嶺間的雲靄含着雨意,最終卻空自飄還。
酒醉後有什麼能醒我心魂?是萬柄蓮葉的清香,伴着一枕山間的清寧。
註釋
滌(dí):消除。
塵寰(huán):人世間。
水鳥:鷺鷥。
闌:盡。
賞析
韓琦是北宋名相,他爲官清廉正直,生活儉樸,尤重保持晚節,曾爲詩日:“不羞老圃秋容淡,且看黃花晚節香。”此詩具體創作時間不詳,只知是詩人因反對王安石變法罷官守北京(今河北大名)後所作,以抒發自己清廉高潔的情懷。
這首詩含蓄深沉,意境高遠,盡顯雍容閒適的韻味。
首聯描摹林塘消夏之景,暑熱煩悶盡數滌盪,胸襟曠然,宛若超脫塵世之外。頷聯化用李白《襄陽歌》的詩意,感念無價清風的慷慨饋贈,更以悠閒度日爲最大樂事,彰顯詩人淡泊的心境。頸聯刻畫俯仰間的眼前景緻,一近一遠,蘊含着恬然自足、順應自然的人生哲理。尾聯構思新奇,以 “萬柄蓮香一枕山” 作爲清心澄懷的醒酒之資,盡顯詩人瀟灑出塵的風采,抒發了其高尚清廉的情懷與超塵拔俗的思想。
《北塘避暑》首句緊扣題意,點明時間與地點,次句渲染出極爲幽靜的自然環境,更以 “曠然” 二字揭明題旨,抒發了詩人超塵拔俗的思緒與正直清廉的高尚情操。
第二句以 “如不在塵寰” 喻指曠然之情,空靈飄逸。但作者仍覺未盡,在頷聯中進一步爲 “曠然” 作解。炎夏酷暑之時,尋常俗士多喜以管絃消遣,而作者不借外物,唯以沐浴清風自樂,悠然自得,掙脫了塵世的炎熱與煩憂。“清風” 一詞語意雙關,既指自然之風,亦暗喻正直無私、兩袖清風的品格。此處採用 “能人敢議” 的反詰句式強化語氣,一個 “敢” 字尤爲雄健峭拔,與下句 “能” 字形成對照,一突兀而起,一平實舒緩,起伏跌宕間盡顯詩人的文字功力。
頸聯虛實相生,將寫景、抒情、說理融爲一體。“水鳥得魚”“嶺雲含雨”,一近一遠、一俯一仰,爲實寫之景;“長自足”“只空還” 抒發內心情志,屬虛寫之筆。細細品味便知,此聯不僅寫景抒情,更以象徵手法闡發人生哲理,所繪之景未必是眼前實景。全聯之意,是要如水中之鳥般知足保和,似嶺上之雲般來去無心,這正是莊子所言 “至人無己,聖人無功,神人無名” 的無爲思想。不執着於功名利祿,須知外在之物皆有侷限,追求內在的精神品格,纔是詩人想要表達的核心思想,亦是他能曠然自得的根本緣由。據《宋史》本傳記載,韓琦屢次主動辭官,確實做到了 “長自足”;而從他 “凡事有不便,未嘗不言”“前後七十餘疏” 的行事來看,他亦不輕視事功。“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本是儒家傳統思想,韓琦的所作所爲與之相符,並無矛盾。
尾聯闡釋修養之道,韓琦無需遁入酒鄉忘憂,酒醒之後,自有清心澄慮之物,便是 “萬柄蓮香一枕山”。此句襯托出他清高脫俗、不慕塵欲的胸襟。
《北塘避暑》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描寫在林塘消夏,盪滌了暑熱煩悶,胸襟曠然如超脫於塵世之外的感受;頷聯化用李白《襄陽歌》句意,感謝無價清風慷慨的賜與,且以悠閒度日作爲最大的快樂,顯示詩人心懷的淡泊;頸聯寫俯仰所見眼前景物,一爲近景,一爲遠景,深含恬然自足、任隨自然的人生哲理;尾聯別出心裁,以“萬柄蓮香一枕山”作爲清心澄懷的醒酒之物,見出詩人瀟灑出塵的風致。全詩境界高遠,雍容閒適,抒發了詩人高尚清廉的情懷和超塵拔俗的思想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