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齊天樂·客來新述瀛洲勝

張景祁頭像 張景祁 清代 出處:fygushi

臺灣自設行省,撫藩駐臺北郡城,華夷輻湊,規制日廓,洵海外雄都也。賦詞紀盛。客來新述瀛洲勝,龍荒頓聞開府。畫鼓春城,環燈夜市,娖隊蠻韡紅舞。莎茵繡土。更車走奇肱,馬徠瑤圃。莫訝瓊仙,眼看桑海但朝暮。天涯舊遊試數。綠無環廢壘,唬鵙悽苦。絕島螺盤,雄關豹守,此是神州庭戶!驚濤萬古。願洗淨兵戈,卷殘樓櫓。夢踏雲峯,曙霞天半吐。

地方 敘述
廣告

譯文

譯文

來到臺灣的客人都在訴說着瀛洲寶島的新盛況,昔日荒遠的邊疆,突然聽說要自設行省了。彩繪鼓的樂聲迴盪在春城,華麗的燈光照耀着夜市,邊地的女子正跳着隊列整齊、場面盛大的紅裙舞。綠草如茵,疆土錦繡。更有火車如傳說中奇肱國的飛車一般飛馳,象徵着各族歸服的駿馬也來到了這仙境中。瑤池的麻姑仙子眼看着此處朝暮間便發生瞭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請不要太過驚訝。
試追溯當年到這天涯海角來遊覽所見的情景。碧綠的荒草環繞着廢棄的軍壘,杜鵑的悲啼聲是那樣的悽苦。這絕域的寶島如海螺般盤踞,雄偉險要的關隘有勇猛的虎豹來把守,正是能確保中國神州平安的重要庭戶啊!驚濤駭浪,萬古激盪。但願能洗淨兵器,令他們永不必再用,擊潰土寇,令他們永不敢再來。在夢中踏上聳入雲端的高峯,正見曙光映着朝霞在半空中吐豔爭輝。

註釋

輻湊:車輻湊集於轂上。指達官顯貴集聚一處。
洵海:美麗之海。
瀛洲:傳說中的東海仙山。瀛洲在東,而東瀛就是對日本的稱呼,此指臺灣。
龍荒:漠北。龍指匈奴祭天處龍城,荒謂荒服。此處指臺灣原來也是像漠北一樣洪荒之地。開府:古代指高級官員(如三公、大將軍、將軍等)建立府署並自選僚屬之意。漢朝三公、大將軍可以開府。漢末局勢混亂,將軍李傕等開府。《後漢書·董卓傳》:“傕(李傕)又遷車騎將軍,開府,領司隸校尉,假節。汜後將軍,稠右將軍,張濟爲鎮東將軍,並封列侯。傕、汜、稠共秉朝政。濟出屯弘農。”魏、晉放寬開府資格,晉諸州刺史兼管軍事帶將軍銜者即可開府。開府置官屬,本系三公所享殊遇,因而有“開府儀同三司”的名號,以隋、唐、宋、金、元均以開府儀同三司爲文散官的官階。清人習稱任督撫爲開府。
娖隊蠻韡紅舞:娖(chuò),拘謹,謹慎。整齊的樣子;韡(wěi),華麗。
奇肱(jī gōng):又稱魚人國、夜郎國。漢代已併入中華民族。
馬徠:徠,本義,到來。
願洗淨兵戈,卷殘樓櫓:此句後有作者自注:近聞埤南嘉彰,土寇竊發。

賞析

這是一篇“臺灣賦”。詞史上自柳永的《望海潮》“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之賦紀杭州盛景開始,遂有以詞寫都市繁華一體。張景祁此詞即屬這類題材的作品。需要指出的是,吟誦臺灣的詞而且又如此富其熱情,卻是在張景祁之前未曾見過,所以,張氏此篇在詩詞史上是很珍稀的作品。特別是因爲詞人從宦臺灣,知淡水縣多年,中法戰爭中又身處島上休慼與共,故而筆底情深意厚,尤覺可貴。

  上片着重寫臺北一帶的民情風物以及“華夷”共處的奇異景觀,是懷着很高的熱情和愛心來吟唱的。雖也還用了“夷”、“蠻”等詞,但毫無輕蔑褻瀆之意自顯而易見。詞一開始用“瀛洲勝”三字,表現了他對“海外雄都”的回想和神往。當客人一告訴他臺灣在臺北開府的消息時,“畫鼓春城”的盛況就浮現在腦海了,他彷彿又置身在“瑰燈夜市,娖隊蠻靴紅舞”的“莎茵繡土”上。瑰燈,是華麗鮮亮的燈火,娖隊,則形容整齊的隊伍。這乃以少數民族爲主的集會歌舞的場面,夜景璀燦,十分動人。張景祁說還有機械發動的車輛叫人新奇(“奇肱”,《博物志》言“奇肱國民能爲飛車”,此處借喻),來自東西方的各種馬隊(“馬徠”,徠即來,瑤圃,意爲天外遠方)也極爲壯觀。

  在順筆排比鋪陳到“莫訝瓊仙”(即不要驚訝這是天上神仙所居處)時,詞人筆鋒一轉說:“眼看桑海但朝暮!”你們切莫以爲那是個世外桃源,其實,臺灣經歷的滄桑變化就在前不久呵!張景祁老辣地由此轉入下片的對戰爭時代的回想。

  這樣,在上下片之間構成柔與剛、歡與悲、暖色與冷色的對照,使這篇“臺灣賦”從時空的廣袤性,從歷史的演變背景上顯得更豐富、更充實。作爲詞人,張景祁是更多地有着政治眼光的一個作家。

  “天涯舊遊試數”,一個“數”字拉回了歷史的往事。“綠蕪”句寫戰爭慘敗時的景況,“啼鵙”(伯勞,詩詞中與鵑同義)句勾勒了軍民的心情悽苦,這是一段恥辱的歷史,豈能忘記。“絕島螺盤”以下,強調了“此是神州庭戶”,似在提醒人們,寶島風物雖美,但不能再文恬武嬉,鬆弛武備,重蹈覆轍了!“驚濤萬古”四字是意味深長的長鳴警鐘之句。最後則又表述了他的願望:“洗淨兵戈,卷殘樓櫓”,永保國泰民安,天下太平。這一年張景祁已整六十歲,他自覺年邁已不能重遊舊地,故而他心願即使“夢踏雲峯”,一睹“曙霞天半吐”的壯觀也滿足了。

  應該說張景祁的“願洗淨兵戈”的祝禱,並非是沒有預感的。儘管他不可能測知日後政局的演化趨向,但一種憂慮似老在他的詞心盤纏。後來的歷史證明,不到十年,中日戰爭爆發,甲午一戰,清水師全軍覆沒,日帝的魔爪鐵蹄繼之長期蹂躪臺灣島。如果張景祁還在世的話,“賦到滄桑句便工”,不知他又將寫下多少可歌可泣的詞篇來呀!

臺灣建署行省是在光緒十二年(公元1886年)。時戰火已熄,張景祁也返歸大陸任職。所以詞開始點明“客來”,“頓聞”,是他聽到寶島設爲行省的消息,勾起對昔日所知的臺灣的風俗人情以及戰事中的種種憂患的回憶,才填寫此詞的。

詞的上片以熱情洋溢的筆觸,描繪臺北的繁華夜景與少數民族的歌舞盛況,同時借新奇機械車輛與東西方馬隊,展現出臺灣的多元文化;下片回想戰爭時代的滄桑變化,是對歷史的深刻反思與對未來的憂慮祝禱,最後表達洗淨兵戈、永保國泰民安的願望,並流露出對未能重遊舊地的遺憾與對臺灣美景的嚮往。整首詞通過柔與剛、歡與悲的對照,使該詞在時空與歷史背景上顯得更豐富充實,展現出詞人的政治眼光與憂國憂民之心。

作者簡介

張景祁(1827-?) 清末文學家。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原名左鉞,字蘩甫,號韻梅(一作蘊梅),又號新蘅主人。同治十三年(公元一八七四年)進士。曾任福安、連江等地知縣。晚年渡海去臺灣,宦遊淡水、基隆等地。工詩詞。歷經世變,多感傷之音,作品貼...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