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塊玉·嘆世三首
帶野花,攜村酒,煩惱如何到心頭。誰能躍馬常食肉?二頃田,一具牛,飽後休。佐國心,拿雲手,命裏無時莫剛求。隨時過遣休生受。幾葉綿,一片綢,暖後休。戴月行,披星走,孤館寒食故鄉秋。妻兒胖了咱消瘦。枕上憂,馬上愁,死後休。
譯文
譯文
帶着野花,拿着村酒,煩惱怎麼能來到心頭?誰能夠騎大馬,常喫肉?種兩頃田,養一頭牛,能喫飽也就滿足了。
輔佐國王安邦治國的心,能上天攬雲的手,如果命裏註定沒有就不要強求。順其自然地生活,不要辛苦地雲追求。有幾葉綿,一片綢,能夠保暖就夠了。
帶着月光行,披着星星走,獨自住旅店,過寒食日,離開家鄉又到了淒涼的秋天。妻兒胖了我卻瘦了。睡覺時在憂愁,出行時別再憂愁,直到死了纔算到頭了。
註釋
躍馬常食肉:指高官厚祿,富貴得志。
一具:一頭。
剛求:硬去追求。剛,此指剛硬意、偏意。
過遣:消遣、過活。
生受:辛苦、爲難。
寒食:節令名,清明的前一天或兩天,古俗此日禁止生火。
賞析
這三首作品,寫作時間不一,但都是作者晚年的作品,內容相近。青年時期的馬致遠,是積極入世的,雖生不逢世,用違其志,而豪情未減,所發多爲慷慨激越之音。隨着二十年宦海浮沉,歷盡飄泊之苦,不能不發出“困煞中原一佈衣”的感嘆。不過這時還有牢騷,還有不滿。及至由壯而衰,由衰而老,壯志消磨殆盡,慢慢地連這點牢騷也沒有了,對人間的榮辱、得失、是非,幾乎全部失去了熱情,因而高唱起“東籬本是風月主,晚節園林趣”的調子,力圖從寧靜恬退的隱士生涯中,求得精神上的解脫和滿足。《四塊玉·嘆世》三首就反映了這種情緒。
這組《四塊玉·嘆世》,前兩首寫作者隱居生活的愜意自在。“帶野花,攜村酒,煩惱如何到心頭。”中國古代男子也有插花的習俗。尤其是宋元時期,男子熱衷戴花的程度是須眉不讓巾幗。作者頭上插着鄉下的野花,手裏拿着自酸的村酒,雖然簡樸,但卻道遙自在,遠離煩惱。“躍馬常食肉”是用典。《史記·範雎蔡澤列傳》:“(蔡澤)謂其御者曰:‘吾持梁刺齒肥(“刺齒”二字當作“齧”),躍馬疾驅懷黃金之印,結紫綬於要,揖讓人主之前,食肉富貴,四十三年足矣。”後以“躍馬”指貴顯得志。食肉指享受優厚的俸祿。正如李白所雲:“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江上吟》),富貴榮華都是如此的短暫。二頃田,一具牛,飽後休。”兩頃田,一具牛,是馬致遠晚年隱居生活的真實寫照,從中也可以看出詩人親自參加田間勞動,生計所需,自給自足,已泯除“勞心者”、“勞力者”尊卑之分的成見。這幾畝薄田、一頭黃牛的生活,着實清苦,但作者覺得能喫飽喝足就已很幸福。明代鍾惺《古詩歸》評陶淵明詩雲:“高人性情,細民職業,不作二義看,惟真曠遠人知之。”“陶公山水朋友詩文之樂,即從田園耕鑿中一段優勤討出,不別作一副曠達之語,所以爲真曠達。”作者也達到了陶淵明的這種真曠達境界。“佐國心,拿雲手,命裏無時莫剛求。”作者當年經邦濟國的一腔熱血,直上雲霄的雄心志曏,都隨着宦海的不如意而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作者的一聲嘆息“命裏無時莫剛求”,其中包含了多少士子的心酸無奈。在那個“九儒十丐”的年代,文人的夢想都在這一聲嘆息中化爲烏有。“隨時過遣休生受”,作者樂天安命,放下對功名利祿的執着,解脫對“所求不得”的憂苦,無喜無悲、得失兩忘,隨遇而安,表現出曠達超逸的胸襟和獨到的人生感悟。“幾葉綿,一片綢”照應着上首的“二頃田,一具牛”,衕樣是簡單的農家生活,但由於作者耐得寂寞、耐得潦倒、耐得貧苦,所以在其中得到了身心的滿足。
第三首寫作者對仕宦奔波的厭倦和對妻兒的思念。“帶月行,披星走,孤館寒食故鄉秋。”作者當年爲衣食名利,背井離鄉,披星戴月,東奔西走。“孤館寒食故鄉秋。”寒食,節令名,清明前一天(一說兩天)。相傳起於晉文公悼念介之推。晉文公爲了讓隱居的介子推再次踏上仕途,放火燒山,結果介之推被焚死,晉文公爲悼念他,就定於那日禁火寒食。一個“館”字,已暗示羈旅之愁。“孤館”則進一步點明客舍的寂寞和遊子的孤單,而且作者從寒食到深秋一直在疲於奔波,作者心情的悽苦可想而知。他獨宿孤館,鄉思縈懷,所以接着寫“妻兒胖了咱消瘦”,妻兒是不是和我樣愁苦?是胖了還是瘦了?自己的漂泊困頓何時能夠結束?什麼時候纔能和他們團聚?最後,作者終於迸發出了“枕上憂,馬上愁,死後休”的感慨,使散曲所要抒發的感情噴薄而出。枕上,指睡夢中。馬上,指爲謀衣食,跋涉於旅途。這首小令將作者的羈旅愁情、身世之感抒寫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總之,這三首散曲寫景都是眼前所見,不用浮詞雕飾,寫情,重在真情實感,不作無病呻吟,俚俗的白話和清雅的辭藻各得其所,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這組曲子,前兩首寫作者隱居生活的愜意自在;第三首寫作者對仕宦奔波的厭倦和對妻兒的思念。這三首散曲寫景都是眼前所見,不用浮詞雕飾,寫情,重在真情實感,不作無病呻吟,俚俗的白話和清雅的辭藻各得其所,將作者的羈旅愁情、身世之感抒寫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