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秋興八首次草堂韻己亥七月初一作·其一

首句“龍虎”實指唐代禁軍“龍武軍”，因唐高祖李淵祖父名李虎，爲避諱改“虎”爲“武”。據韓癒《劉公墓誌銘》記載，唐時稱右龍武軍統軍爲顯職，此處借“龍武”暗喻鄭成功新組建的水師。“羽林”原爲漢代禁衛軍名，漢武帝時從六郡良家子弟中選拔精銳組建，取“如林之翼護國”之意，亦含“羽如猛獸，林喻衆盛”的象徵。此指鄭成功統率的水軍。南明弘光政權覆滅後，鄭成功隨父鄭芝龍擁立唐王朱聿鍵建立隆武政權，隆武敗亡後，他拒降清廷，轉而組建水師並遙奉永曆帝爲正朔，現正與張煌言聯軍溯長江而上。詩中“新”“舊”指所建前後言。

　　次句以“八公草木”典故喻鄭成功水師之威。《晉書·苻堅載紀》載，淝水之戰前苻堅登城遠眺晉軍，見八公山草木搖動皆若人形，驚懼道：“此亦勁敵，何言兵寡！”此處“森森”取威嚴可畏之意，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贈江夏韋太守良宰》詩中“列戟何森森”一句，正與此處“草木森森”暗合，均以肅殺之象襯托軍威之盛。

　　詩三四句接前仍寫勝利進軍，震撼中國大地。而進入長江的大軍，更迭破清兵。“樓船”，有樓的大船。古代多用作戰船。劉禹錫《西塞山懷古》詩：“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陸遊《書憤》詩：“樓船夜雪瓜州渡，鐵馬秋風大散關。”“三江”，說法不一，此泛指長江。鄭成功於六月迭破清兵，攻城略地，下大江南北二十九城。“石馬”之典，源自唐太宗昭陵六駿。安史之亂時，唐軍與叛軍鏖戰，有目擊者稱見黃旗軍數百隊馳騁沙場，後昭陵守吏奏報，是日陵前石馬汗流如註，似有神靈相助。詩人藉此典故，言鄭軍戰馬亦如昭陵石馬般嘶鳴悲壯，暗喻其抗清之志可感天地。“九域”即九州之謂，漢代潘勖《冊魏公九錫文》有雲“綏爰九域，罔不率俾”，此指鄭軍威震華夏，四海歸心。

　　詩五六句表示熱烈渴望戰勝清軍，收復金陵，埋葬清統治者於塞外。暗示全國勝利。“掃穴”，即掃穴犁庭，喻徹底摧毀敵方。古稱金陵爲地肺。作者於“埋鬍”句自註雲：“太白樂府詩雲：‘懸鬍青天上，埋鬍紫塞旁。’”按，此李白《鬍無人》詩。這裏“鬍”指清政府。“紫塞”北方邊塞。崔豹《古今註·都邑》：“秦築長城，土色皆紫，漢塞亦然，故稱紫塞焉。”結果由於戰略上的錯誤，又受清總督郎廷佐“約期投降”的欺騙，戰爭以失敗而告終：“長乾女唱平遼曲，萬戶秋聲息搗砧。”“長幹，”古裡巷名，在今南京市。左思《吳都賦》：“長幹延屬，飛甍舛互”。後亦泛指南京。戴名世《道墟圖詩序》：“餘讀書長幹。”“遼”借指清。南京城裏仍有人在唱平遼（清曲），卻無需在秋天趕製寒衣寄給遠方的徵人了。

　　詩前六句昂揚奮發，意氣縱橫，最後二句因爲無情的事實，所以不能不以幽怨結了。

1659年（清順治十六年），抗清十餘年的鄭成功，聯合在浙江抗清的張煌言等，發動了一次大規模北伐。他率軍從海道進入長江，直達南京近郊，佔領了鎮江、蕪湖等四府三州二十四縣。這首詩作於這年七月鄭成功水師入長江之際，形式上步和杜甫《秋興八首》，共十三疊，一百零四首，編爲《投筆集》上下捲。這裏選第一疊之一、之二兩首。作者在詩中滿懷喜悅，歌頌了鄭成功高舉義旗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