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孟鼕初寒節氣成,悲風入閨霜依庭。秋蟬噪柳燕辭楹,念君行役怨邊城。君何崎嶇久徂徵,豈無膏沐感鸛鳴。對君不樂淚沾纓,闢窗開幌弄秦箏。調絃促柱多哀聲,遙夜明月鑑帷屏。誰知河漢淺且清,展轉思服悲明星。
譯文
譯文
初鼕時節,天氣變冷,悽切的寒風侵入閨房,霜華凝結在庭院之中。
秋蟬在柳樹上悽切喧鳴,燕子辭別屋柱曏南飛去,想到你遠行戍邊,心中怨恨那遙遠的邊城。
你爲何歷經坎坷,長期駐守邊塞不曾歸來?並非沒有梳妝的膏脂香粉,只是鸛鳥的哀鳴讓我觸景傷情。
思念你而鬱鬱不樂,淚水打溼了衣襟,推開窗戶,撩起帷幔,我抬手彈奏起秦箏。
調弄琴絃、旋緊箏柱,琴聲中滿是哀傷,漫漫長夜,皎潔月光映照着帳幕與屏風。
與你難以見面,好比天上的牛郎和織女隔着一道銀河,翻來覆去睡不着,悲思不減到薄明。
註釋
燕歌行:樂府相和歌平調曲有《燕歌行》。《樂府解題》曰:“燕,地名。言良人從役於燕,而爲此曲。”本篇也是寫女子懷念到燕地邊塞戍役的丈夫的。古燕地在今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一帶。
孟鼕:初鼕。指農曆十月。
悲風:容易引起人悲傷情緒的寒風。
閨:古代女子住的內室。
噪柳:在柳樹上喧叫。
辭楹(yíng):在屋柱上築巢準備過鼕。
崎嶇(qí qū):本指道路高低不平,此喻命運艱難不順。
徂徵:前往邊塞從軍。
膏沐:油膏脂粉等古代女子美容品。
鸛(guàn):鸛雀,一種水鳥。
對君:疑是“思君”之誤。魏文帝《燕歌行》日:“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此詩擬之,故知是思君之誤。
纓(yīng):綵帶。
闢:開。
幌(huǎng):帷幔,窗簾。
弄:談撥。
秦箏(qín zhēng):一種形狀像瑟的絃樂器。
促:旋緊。
維屏:帳幕和屏風。
河漢:銀河。此用古詩“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意,喻指夫妻不得團聚。
明星:指啓明星,早晨出現於東方。
賞析
最早的《燕歌行》乃魏文帝曹丕所作,是兩首寫思婦思徵夫的詩。謝靈運此篇是擬曹丕前作,創作時間在其出守永嘉郡期間,即公元422年~公元426年(永初三年至元嘉三年)之間。
這首詩寫的是思婦懷人之情,開篇充滿濃厚的悲涼氣氛,以襯托主人公的不幸,繼而細緻描寫怨婦心理,由思念遠戍丈夫,變而爲對戰爭的怨嘆和對所處困境的痛心疾首,乃至徹夜難眠,通宵熬煎。此詩辭情哀婉動人,毫無造作之感。
開篇兩句描摹初鼕時節,寒風四處瀰漫,季節的更迭觸動了思婦的節序之思。把 “悲” 字賦予寒風,看似不合常理卻意蘊精妙,直接袒露女子的悲傷心緒,爲全詩定下情感基調。
“秋蟬” 一句刻畫思婦眼中之景,秋末鼕初的蟬鳴悽清疏淡,在思婦耳中卻格外擾人,讓本就悲傷的心境更添煩悶。孟鼕時節,候鳥燕子已然南飛,丈夫卻遲遲未歸,依舊戍守在苦寒的邊城,思婦的心境也由 “悲” 轉爲 “怨”。
“君何崎嶇久徂徵” 一句承接上句的 “怨邊城”,抒寫思婦對丈夫的牽掛,想象他跋涉在崎嶇山路之上,戍邊禦敵,生活艱辛。“豈無膏沐” 一句化用《詩經·衛風·伯兮》中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爲容” 與《詩經・豳風・東山》“鸛鳴於垤,婦嘆於室” 的詩意,這兩首詩均是抒寫女子思念遠徵丈夫之作,與本詩主旨相近。謝靈運深通《詩經》《離騷》,其詩作常善於汲取或化用二書意蘊,這一點早已爲古代詩論家所提及。
“對君不樂淚沾纓” 兩句,續寫思婦因思念丈夫潸然落淚,爲排解悲愁,她打算借彈箏傾訴內心的哀怨。滿心愁怨之下,彈奏的曲調也悽婉動人,借箏消愁反倒更添愁緒。
“遙夜” 一句中,思婦滿心悲慼,放下秦箏,抬眼望見明月高懸夜空,見月思人,哀婉之情難以抑製。這句詩對晏殊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的詞句,想必有着一定的啓發意義。
“誰知河漢” 一句化用《古詩十九首・迢迢牽牛星》中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的意蘊,雖未明說渴望相見,那份急切的期盼之情卻格外濃烈。“輾轉思服” 一句源自《詩經·周南·關雎》“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刻畫思婦思念戍邊之人,徹夜輾轉難以入眠的模樣。
這首歌行帶有謝詩按時空敘述的特點,時序變化引起悲緒,然後描寫思念的一系列行動,娓娓道來。雖是代人言情,但辭情哀婉動人,毫無造作之感。
《燕歌行》是一首七言古詩。這首詩寫的是思婦懷人之情,開篇充滿濃厚的悲涼氣氛,以襯托婦人的不幸,繼而細緻描寫怨婦心理,由思念遠戍丈夫,變而爲對戰爭的怨嘆和對所處困境的痛心疾首,乃至徹夜難眠,通宵熬煎。此詩辭情哀婉動人,毫無造作之感,讀來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