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記得珠簾初捲處
記得珠簾初捲處,人倚闌幹,被酒剛微醉。翠葉飄零秋自語,曉風吹墮橫塘路。詞客看花心意苦,墜粉零香,果是誰相誤。三十六陂飛細雨,明朝顏色難如故。
譯文
譯文
還記得當初珠簾剛剛捲起的時候,那人倚靠在欄桿旁,昏昏沉沉帶着幾分醉意。荷葉飄零沙沙亂響彷彿在悲慘地自言自語,清晨的風吹來,將它們吹落到橫塘的路上。
賞花的詞人看着凋零的花朵,心中滿是苦澀。花瓣飄墜,香氣零落,究竟是誰耽誤了這美好的花期呢?池塘處處飄灑着細雨,到了明天,荷花的容顏恐怕再難像從前一樣了。
註釋
蝶戀花:詞牌名,原唐教坊曲名。因梁簡文帝樂府“翻階蛺蝶戀花情”爲名,又名《黃金縷》《鵲踏枝》《風棲梧》《捲珠簾》《一籮金》等。其詞牌始於宋,雙片共六十字,前後片各四仄韻,多以抒寫纏綿悱惻或抒寫心中憂愁的情感。
被酒(bèi jiǔ):猶言中酒、醉酒。
翠葉:指荷葉。姜夔《念奴嬌·詠荷花》詞:“翠葉吹涼,玉容消酒,更灑菰蒲雨。”
橫塘路:地名,在蘇州。賀鑄《青玉案》詞:“凌波不過橫塘路。”
墜粉:指荷花零落。杜甫詩:“露冷蓮房墜粉紅。”
三十六陂:極言水塘之多。《寰宇志》載:“中牟縣圃田澤爲陂三十六。”
賞析
清光緒十一年(公元1885年),梁鼎芬上疏劾李鴻章,被降五級調用。作《蝶戀花·題荷花畫幅》一詞,以寄寓家國身世之悲。此年鼕,梁鼎芬自京回到廣州,康有爲因和此詞,以慰友人零落棲遲之苦。
此詞上片寫詞人百無聊賴,以酒澆愁的情景,並移情於物,抒寫變法失敗後自己的艱難處境和落寞情懷;下片由寫景轉入抒情,直抒詞人“心意苦”,以及對變法失敗之因的深刻反思,並表示對前途的擔憂。全詞多用比興,意豐境幽,非一般悲秋詞可衕日而語。
這是一首詠懷抒感之作。詞的上片刻畫詞人百無聊賴、借酒消愁的情狀,並將情感寄寓於景物之中,抒發變法失敗後自身的艱難處境與孤寂心緒;下片由寫景轉爲直抒胸臆,明確道出內心的悽苦,對變法失敗的緣由進行深刻反思,也流露了對自身前途的憂慮。全詞多用比興手法,意蘊豐厚、意境清幽,與一般的悲秋詞作不可相提並論。全篇以 “心意苦” 爲核心鋪展開來,上片側重描摹景物,下片側重抒發情感,虛實相互映襯,筆法含蓄婉轉,讀來令人心生悽楚。
上片以敘述開篇,景物之中已透出悽苦之態。“記得珠簾初捲處,人倚闌幹,被酒剛微醉”,珠簾剛剛捲起,微帶醉意的人倚靠欄桿遠眺。“記得” 二字表明這是過往的情景,至今仍記憶猶新。“初捲” 與下文的 “曉風” 相呼應,點明瞭時間,人物則是微醉倚欄的模樣。此處時間、地點、人物、景緻、情感一應俱全,筆墨凝練又極具含蓄韻味。
開篇已然流露傷感,後續又接續純粹的寫景之句:“翠葉飄零秋自語,曉風吹墜橫塘路。” 這番景緻是倚欄人眼中所見,只見荷葉殘敗飄零,被晨風吹落至塘邊路上,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秋日飄零的苦楚。“橫塘路” 一句用典自然無痕,暗含失歡、失意等難以言說的愁緒。落葉鋪滿路面,美人難以再臨,失落、孤寂、幽獨的情緒便自然蘊含在景物之中。
下片 “詞客看花心意苦” 一句承上啓下,直接抒發內心情懷。“詞客” 對應上片中倚欄的人,“心意苦” 是全篇的點睛之筆,點明全詞都在抒發這份難以言說的愁苦,這份心緒在上片描寫落葉時已隱約流露,卻仍意猶未盡,因此此句直接點明,並轉入更深層的刻畫。“墜粉零香,果是誰相誤”,從殘葉寫到落花,詞人面對殘花敗葉,生出究竟是誰造成這般境遇的追問,是人辜負了花期,還是花期耽誤了人,這般難解的思緒,將內心的愁苦全然展現出來。
後文又進一步深化情感,以虛筆抒寫:“三十六陂飛細雨,明朝顏色難如故。” 詞人再借典故烘托,由眼前之景推想日後,各處荷塘都將飄灑細雨,花葉盡數凋零。“顏色難如故” 道盡惜花、憐花、怨花的種種悽楚之情。以虛擬的景緻收束全篇,將 “苦” 意抒發得淋漓盡致,餘韻悠長,引人遐想。
以美人香草寄託情志,是古典詩詞的常用手法。這首詞通篇寄託的核心唯有一個 “苦” 字,至於愁苦的緣由,作者並未明言,但筆下勾勒的愁苦境遇與心緒,極具藝術感染力,筆法含蓄朦朧,耐人尋味,讀者可自行體會、補足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