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脣·小院新涼
小院新涼,晚來頓覺羅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蕭寺憐君,別緒應蕭索。西風惡,夕陽吹角,一陣槐花落。
譯文
譯文
天色漸暗,小院中忽然漫進幾分涼意,只覺此刻身上的衣衫略顯單薄。獨自酌飲悶酒,對着自己的影子吟歌對酌。
我惦念着曾在蕭寺中與我惺惺相惜的友人,不知他此刻是否也衣衫單薄,能否抵得住這刺骨的寒風。西風捲着殘陽,晚風漸起,寒意癒濃,就連院中的槐花也禁受不住這般寒風,簌簌地落了一地。
註釋
點絳脣:詞牌名。此調因梁,江淹《詠美人春遊》詩中有“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脣”句而取名。四十一字,上闋四句,從第二句起用三仄韻;下闋五句,亦從第二句起用四仄韻。《詞律》認爲上闋第二句第一字宜用去聲,“作平則不起調”,但亦有作平起調者。又有《點櫻桃》、《十八香》、《南浦月》、《沙頭雨》、《尋瑤草》、《萬年春》異名。
羅衫:絲織衣衫。
酌(zhuó):飲(酒)。
酬酢(chóuzuò):客相互敬酒,主敬客曰酬,客敬主曰酢。此處是說獨自酌飲,唯有自家的形影相隨,非常孤獨寂寞。
蕭寺:佛寺。李肇《唐國史補》捲:“梁武帝造寺,令蕭子雲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後因稱佛寺爲蕭寺。
別緒:分別時的思緒、情感。
蕭索:悽清冷落。
西風惡:是說西風的猛烈寒冷。
角:號角,古代的樂器,多用於軍營。
賞析
這首詞大約成於康熙十七年(1678)秋。當時,姜宸英一人窮困潦倒借住在佛寺中,詞人的意圖可能就是邀請姜宸英前來明珠府居住。
這是一首抒發對舊友思念之情的詞作。
詞的上片以自身感官爲切入點,抒發懷友的心境。詞人開篇以“小院清涼”破題,點明天氣剛有涼意,後文“晚來”一詞,又順勢交代當日到了傍晚,涼意更甚。結合清代“博學鴻詞”考試多在秋季舉行的背景,可推斷此處的“涼”實爲秋涼。秋涼襲來,詞人漸生寒意,觸景生情間,不禁思念起遠方舊友,爲下片的懷人內容埋下鋪墊。此時詞人唯有獨自驅寒,“形影空酬酢”一句,將他內心的傷懷念遠與孤獨寂寥刻畫得入木三分。
下片順理成章承接至懷友之情,特意提及蕭寺。詞人從思念舊友入手,憶起往昔與友人在蕭寺中惺惺相惜、對飲長談的情景,再對比此刻自身形影相弔的處境,不禁黯然神傷。蕭寺雖因蕭姓而得名,卻自帶蕭索氛圍,於是便有了下句“別緒應蕭索”。此處可見詞人的匠心巧思——他將自身情感轉而融入隨後到來的秋涼之中,又以蕭寺爲引子,手法巧妙而富有韻味,意在含蓄道出詞人與舊友衕處孤獨寂寥的境遇,並以心照不宣的方式,邀約好友前來家中衕住。詞作結句以景物收束,飽含悠然不盡的意韻,語氣從容舒緩,毫無滯澀之感,引人遐思萬千。
在這首詞中,詞人將自身的思友之情深藏不露:上片側重寫自身處境,下片則轉而刻畫舊友,筆墨始終圍繞各類秋景展開,每一處景語都暗含懷人之意,情感格外真摯動人。全詞意境清雅優美,情景交融,盡顯含蓄婉曲、深沉蘊藉之致。
《點絳脣·小院新涼》是一首思人詞。該詞上片詞人從自己的感官出發,寫懷友心緒;下片獨具匠心,自然承接到懷友處,含蓄地寫出詞人與好友都是孤獨寂寞的處境,並心照不宣地邀請好友來府居住。全詞情景交融,意境優美,宛如畫出,把詞人自己傷懷念遠、孤獨寂寞的心情刻畫得惟妙惟肖,令人遐思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