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橋仙·待月

中秋賞月，有浮雲飄來，完顏亮忽發奇想而賦此詞。據《金史·高懷貞傳》載，完顏亮自論自己的志曏：“吾志有三：國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帥師伐國，執其君長問罪於前，二也；得天下絕色而妻之，三也。”這首詞正是這三志的形象自白。

這篇詞運用白描手法，直接抒發胸臆。通過描寫“待月”的過程及心理變化，塑造出作者不可一世的霸主形象，也生動傳達了他橫厲恣肆的胸懷。

　　上片開頭化用蘇軾《採桑子·多情多感仍多病》和李白《北風行》中“停杯”“停歌”的句式，寫出作者等待月亮升起時的焦灼與急迫。接着一句“不知何處片雲來，做許大、通天障礙”，點出因一片雲遮住了月亮，使得待月的願望落空，由此激起作者的強烈憤怒。下片則具體寫這種憤怒和奮爭。上下片以因果關係串聯，銜接緊密，行文富有內在的邏輯張力。

　　下片起句“髯虯捻斷，星眸睜裂”，極盡誇張之能事，用兩個激烈的動作表現出作者內心的波瀾，描繪出一個“怒髮衝冠”的形象。“唯恨”二字，直白地道出內心的強烈憤懣，語氣咄咄逼人，透着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讓讀者彷彿身臨其境，從而成功完成了人物形象的立體化塑造。最後“一揮截斷紫雲腰”一句，盡顯英勇豪邁，氣吞山河的雄霸之氣躍然紙上。

　　通觀全篇，作者以待月心情從渴望到失望、再轉爲憤怒的過程爲縱線，以時間變化爲橫線，交織成一幅“霸主待月”的圖景，由小見大，烘托出作者的雄圖大志，氣勢銳不可當。

　　這首詞的顯著特色是摒棄浮華辭藻，直抒本色。語言上句句自然本色，不着修飾，不落言筌，毫無詞中常見的陳腐氣息，更沒有充斥詞壇的脂粉氣。格調上豪放剛健，劍拔弩張，桀驁之氣溢於言表，與傳統格調的婉約迷離截然不衕，這一點在下片尤爲突出。《藝苑雌黃》評價它“俚而實豪”。完顏亮現存四首詞，大多具有這種橫空出世的氣概。這首詞的直抒本色，還在於自然地、真實地寫出了作者的真面目、真性情。清人沈祥龍《論詞隨筆》說：“古詩雲：‘識曲聽其真。’真者，性情也。性情不可強，觀稼軒詞知爲豪傑，觀白石詞知爲纔人。其真處有自然流出者。詞品之高低，當於此辨之。”完顏亮的這首詞衕樣是真性情的流露，讀其詞便知他是強橫而進取的霸星。他爲人急躁多猜忌，殘忍善權術，又頗知書，好作詩詞，語出倔強，不肯屈居人下。他爲藩王時便久懷篡位之心，題扇詩曰“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述懷詩曰“等待一朝頭角就，撼搖霹靂震山河”，最終以利劍弒殺熙宗完顏亶而自立。得志後又圖謀攻宋。《鶴林玉露》記載：柳永《望海潮》詠錢塘之景流傳，“金主亮聞之，欣然有慕於‘三秋桂子、十裡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他曾命畫工描繪臨安城邑及吳山、西湖勝景，在吳山絕頂畫上自己策馬而立的形象，並題詩“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峯”。這首《鵲橋仙》與上述作品格調氣魄一致，自然而真實地流露出作者強橫進取的真形象、真性情。“停杯”“停歌”雲雲，已給人箭在弦上、引而待發之感，隱含一股威懾之力；“虯髯”捻至“斷”、“星眸”睜至“裂”，將其沉雄剽悍的性格和盤托出；“唯恨劍鋒不快”更見其橫狠；“一揮”兩句，如驕馬弄環，千裡之志一目瞭然。文學作品貴在真實自然，這在詞中較爲難得，而完顏亮的這首《鵲橋仙》兼而有之，正是它的藝術生命力所在。

詞的上片寫待月不至，爲雲所遮之貌；下片即寫詞人爲看月而欲截雲的想象，字裏行間也隱隱透出一股殺氣，生動傳神地刻畫詞人驕橫不可一世的形象。這首詞特色顯著，毫無修飾浮誇之語，不見文詞中常見的酸腐與脂粉氣，全詞之中但見樸實、自然之語，並充滿英豪拔劍問天下的英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