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次高左藏使君韻
萬裡黔中一漏天,屋居終日似乘船。及至重陽天也霽,催醉,鬼門關外蜀江前。莫笑老翁猶氣岸,君看,幾人黃菊上華顛?戲馬臺南追兩謝,馳射,風流猶拍古人肩。
譯文
譯文
萬裡黔中,陰雨連綿,彷彿天空破了個洞,整日困居屋內,好似置身於搖晃的船中。等到重陽節時,天氣竟然也放晴了,這讓人不禁在石門關外、蜀江之前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不要笑話老翁我依舊氣概傲岸,您看,有幾個人能像我這樣在白頭之上插上黃菊呢?我要在戲馬臺南追尋謝瞻和謝靈運的足跡,騎馬射箭,那份風流灑脫,足以與古人比肩。
註釋
定風波:詞牌名。
左藏(cánɡ):古代國庫之一,以其在左方,故稱左藏。
黔(qián)中:即黔州(今重慶市彭水縣)。
漏天:指陰雨連綿。
及至:表示等到某種情況出現;直至。
霽(jì):雨雪之止也。
鬼門關:即石門關,今重慶市奉節縣東,兩山相夾如蜀門戶。
老翁(wēng):老年男子,含尊重意。
氣岸:氣度傲岸。
華顛:白頭。
戲馬臺:一名掠馬臺,項羽所築,今江蘇徐州城南。晉安帝義熙十二年,劉裕北徵,九月九日會僚屬於此,賦詩爲樂,謝瞻和謝靈運各賦《九日從宋公戲馬臺集送孔令》一首。
兩謝:即謝瞻和謝靈運。
賞析
《定風波·次高左藏使君韻》主要通過重陽即事,寫出了黃庭堅在窮困險惡的處境中,不曏命運屈服的博大胸懷,抒發了一種老當益壯、窮且益堅的樂觀奮發精神。
上片開篇兩句描繪黔中地區的秋日氣候,藉此暗示貶謫之地環境的惡劣,語調低沉,起篇爲抑。黔中一帶,秋雨連綿不斷,彷彿天地成了漏雨的帷幕,人們如衕身處搖晃的船中,整日難以走出戶外,活動受限,苦楚難言。這裏沒有直接訴說雨水帶來的困苦,而是用 “一漏天” 與 “似乘船” 的巧妙比喻,生動刻畫出秋雨連綿帶來的無盡困擾與壓抑。其中 “似乘船” 不僅意味着足不出戶的無奈,更暗喻周遭環境危機四伏。聯繫 “萬裡” 二字,又透着遠離故國的思鄉之情。下三句轉爲一揚,寫重陽節放晴後登高暢飲。說重陽天氣轉晴,用 “及至”“也” 兩個虛詞呼應銜接,帶有意料之外、喜出望外的意味。久雨初晴,又恰逢佳節,實在是喜上加喜,於是引出 “催醉” 二字。“鬼門關外蜀江前” 呼應 “萬裡黔中”,點明歡度重陽的地點。“鬼門關” 此處借其險峻反襯出一種忘懷得失的胸襟,頗有幾分傲然之氣。
下片三句承接上文之意,描寫重陽賞菊的情景。古人重陽節有佩戴菊花的習俗,而老翁在頭上插花卻顯得與衆不衕,稍不合時宜,即 “幾人黃菊上華顛”。作者借這一非傳統的舉動,彰顯出不服老的豪邁精神,“君看”“莫笑” 等詞語中滿是自信與自豪,比起之前的縱飲更進一層,情感再次上揚,此爲二揚。最後三句是情感的高潮。這三句說自己重陽節不僅照常飲酒賞菊,還要騎馬射箭、吟詩填詞,氣概直追古時的風流人物,將豪邁氣概展現到極致,此爲三揚。這裏巧妙化用晉代詩人謝瞻、謝靈運在戲馬臺賦詩的典故。末句中的 “拍肩” 出自郭璞《遊仙詩》“右拍洪崖肩”,意爲追蹤效仿。下片從 “莫笑老翁猶氣岸” 到 “風流猶拍古人肩” 相互呼應,一氣呵成,將豪邁氣概表現得淋漓盡致。
全詞結構一抑三揚,筆力豪邁,抒發了作者雖被貶黔州、身居惡劣環境,卻窮且益堅、老當益壯,不屈於命運的擺佈的樂觀精神和博大胸懷。
宋哲宗紹聖二年(1095),黃庭堅以修《神宗實錄》不實的罪名,貶爲涪州(今重慶涪陵)別駕,黔州安置,開始他生平最艱難困苦的一段生活。在黔州貶所時候作此詞。
這首詞主要通過對重陽節的描述,抒發了詩人老當益壯、窮且益堅的樂觀奮發精神,顯示出其身處逆境而寵辱不驚的曠達胸襟。全詞結構一抑三揚,鑄詞造句新警生動,用典自然貼切,其豪邁之氣動人心魄,於顛沛流離之中發出動人心魄的豪邁慷慨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