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董元達
讀書不作儒生酸,躍馬西入金城關。塞垣苦寒風氣惡,歸來面皺鬚眉斑。先皇召見延和殿,議論慷慨天開顏。謗書盈篋不復辯,脫身來看江南山。長江滾滾蛟龍怒,扁舟此去何當還?大梁城裏定相見,玉川破屋應數間。
譯文
譯文
你讀遍了詩書,卻沒有一點迂腐的書生氣;後來投筆從戎,騎馬奔走在西北邊關。
邊塞風沙寒冷刺骨,等你回來時,滿臉皺紋,眉毛鬍子也都白了。
先皇帝在延和殿召見了你,你慷慨激昂、縱論天下,深得皇上的賞識。
可惜說你壞話的人太多,有功勞也難以封賞,最後你流落到江南,在這裏觀賞青山。
長江滾滾東流,水底有蛟龍發怒、掀起波浪;你這次乘着小船離去,什麼時候纔能回來呢?
將來我們在大梁城中一定能再見,到那時你必然還是堅守節操,家中只有幾間破舊的屋子。
註釋
董元達:不詳。從詩中看,是位立功邊疆的將領。《漫叟詩話》說他“老死佈衣”。
酸:寒酸、迂腐。
金城關:金城,地名,在今甘肅蘭州西北,是宋與西夏交界處重要關口。
塞垣:關塞。這裏指西北邊防地帶。
風氣:氣候。
鬚眉:鬍子和眉毛。
先皇:指宋神宗。
延和殿:宋代宮殿名。《宋史·地理志》:“崇政殿後有景福殿,其西,有殿北曏,曰延和,便坐殿也。”宋神宗時,龍圖閣直學士李柬之致仕,神宗特召見他於延和殿。
議論:對人或事物所發表的評論性意見或言論。
天開顏:意思是讓天子龍顏大開。
謗書盈篋:《戰國策·秦策》:“魏文侯令樂羊將,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反而語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謗書,誹謗他人的奏章。
大梁:即汴京,今開封。
玉川破屋應數間:唐盧仝,號玉川子。家中貧窮。“破屋數間”,語本韓癒《寄盧仝》:“玉川先生洛城裏,破屋數間而已矣。”
賞析
這是一首七言古詩,屬於送別之作。古人寫贈行詩,往往在詩中融入勸慰之意,這首詩也不例外。作者的友人董元達是一位慷慨仗義、傲骨錚錚的志士,作者在勉勵他的衕時,希望將來還有重逢之日,並且相信彼此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氣節和操守。
全詩分爲三段。開頭四句爲第一段。前兩句說董生雖酷愛讀書、勤奮苦學,卻不願像一般儒生那樣寒酸鄙陋,靠科舉起家、一心追逐功名富貴。他志在從軍,早年就騎馬西行,到金城關一帶邊防要地投身軍旅,希望能立功於遠方。後兩句說,董生雖然久在邊關,但當時西夏已與宋朝議和多年,所以他未能在戰場上建立功勳。而邊塞苦寒風大,等他歸來時,已是須眉花白、滿臉皺紋了。這一段意在表明董生胸懷韜略、志氣不凡,只是未遇時機、壯圖難酬。
“先皇召見延和殿”以下四句是第二段。寫董生歸來後曾被先皇在延和殿召見,他在殿上慷慨陳詞、議論縱橫,使皇帝爲之開懷。但終究因爲年老,加上誹謗他的人很多,他也不再去辯解,便慨然脫身隱居,到江南看山,暫且不問世事。這一段說明董生回到京城後雖然得到召見,卻並未被重用。
最後四句是第三段,點明送別之意。前兩句說董生南行後將穿越波濤洶湧、蛟龍怒吼的長江,作者不知這一葉扁舟離去,何時纔能回來,其中深含惜別之情。後兩句說,將來有幸,在大梁城裏定能再見,而作者的破屋幾間那時也應當還在。作者借唐代詩人盧仝(號玉川子)自比,盧仝一生未得志,作者也屢試不第,但他不願低聲下氣求人推薦,寧可終身做佈衣。所以用這話來勉勵友人:將來重逢,自己還是那幾間破屋的主人,友人也依然是那個高傲自負的志士。
全詩表達了送別友人時的磊落曠達之情,沒有臨別哭泣的悲語,顯得彼此都很有志節,不失自重自愛的貧士身份。
《送董元達》是一首七言古詩。董元達是一位立功邊陲的儒將,胸懷韜略,志氣昂揚,由於被人彈劾,解職歸田。詩人對董元達的遭遇表示深切的衕情,並且勉勵他永葆高尚節操,顯示出儒家窮則獨善其身的思想。全詩表達了送別友人的磊落曠達之情,不作臨別涕泣之語,顯得彼此都很有志節,不失自重的貧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