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裴仲謀衕年
交蓋春風汝水邊,客牀相對臥僧氈。舞陽去葉纔百裡,賤子與公皆少年。(皆 一作:俱)白髮齊生如有種,青山好去坐無錢。煙沙篁竹江南岸,輸與鸕鷀取次眠。
譯文
譯文
車蓋相交在春風之中汝水之邊,你我相對的客牀下面墊的是僧人用的氈墊。
舞陽距離葉縣只有百裡之遙,那時我和你衕遊,也還是正年少時。
我的頭髮已經花白,就好像腦袋裏埋有白髮種子一樣,想辭官歸隱深山,卻連買山的錢都沒有。
江南的秀水篁竹,雖然美麗,卻無緣欣賞,只能讓那些自由自在的鸕鷀隨意享用了。
註釋
次韻:照用原作的韻字和詩。裴仲謀:姓裴名綸,黃庭堅友人,事蹟不詳。黃庭堅於治平四年(1067年)登進士第,裴仲謀也是在這年中進士的,故稱“衕年”。
交蓋:即是“傾蓋”,見《孔叢子》。蓋:車蓋。
汝水:古水名。
客牀:客中所用的牀鋪。
僧氈:僧人用的氈墊。
舞陽:今河南舞陽縣。
去:距離。
葉(shè):今河南葉縣。
賤子:對自己的謙稱,古人詩中常用。
皆:一作“俱”。
種(zhǒng):種籽。
坐:因爲。
沙:水邊沙岸。篁(huáng):竹,竹叢。戴凱之《竹譜》:“篁竹堅而促節,體圓而質堅,皮白如霜粉,大者宜行船,細者爲笛。”
輸與:讓給,比不上。
鸕(lú)鷀(cí):黑色水鳥,俗叫魚鷹、水老鴉。能捕魚。
取次:任意,隨便。
賞析
史容《山穀外集詩註》目錄將此詩編於公元1069年(宋神宗熙寧二年)。黃庭堅於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被任命爲汝州葉縣(今屬河南)尉;次年九月到汝州;公元1069年(熙寧二年),到葉縣任職。裴仲謀當時爲舞陽(今屬河南)縣尉。裴仲謀作了一首詩給黃庭堅,黃庭堅爲了和答他而作此詩。
此詩作於熙寧二年(1069年)作者任葉縣縣尉時。前半首抒寫他鄉重逢的地點和氛圍,表現作者與裴綸的交情;後半首寫兩人短暫相逢時的心態,抒發對未來的惆悵之情。全詩各聯之間跳躍較大而過渡自然,自有一脈真情摯意。
此詩前半首敘寫作者與裴仲謀的交情,一氣貫註。黃庭堅曾與裴仲謀在汝水(出河南嵩縣天息山,汝水匯入潁水)河濱的僧寺中衕宿,故有首二句。
第三四兩句說,他與裴仲謀衕爲少年,居官之地又相距很近,可以時常通問。朋友途中相遇,停車共語,兩車之蓋傾斜相交,即是“交蓋”。後人用此辭指朋友會晤之意。這年黃庭堅二十五歲,裴仲謀的年紀大概也差不多,所以說“皆少年”。“舞陽”這一聯句法很活,因爲要保存情事的真實、語句的自然,而突破了一般律詩的規律。按規律,“舞陽”句第六字應用平聲,但是“百裡”是一個客觀事實,不能改動,所以仍保留仄聲“百”字。“舞陽”與“葉”都是地名,但下句用“賤子”與“公”兩個普通名詞作對,不用專名,這也是一種活用方法。杜甫詩中也有此種作法,如《送楊六判官》:“子雲清自守,今日起爲官。”以“今日”對古人名“子雲”。羅大經說,這是“詩家活法”(《鶴林玉露》捲四乙編)。“舞陽”這一聯雖是對句,但讀起來流轉自然,上句將應用平聲字處的第六字改用仄字,下句將應用仄聲字處的第五字改用平聲“皆”字,更增加了一種拗折的聲響。《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四十七引《禁臠》,曾指出,“魯直換字對句法,……於當下平字處以仄字易之,欲其氣挺然不羣。”可見這是黃詩常用之法,也是從杜詩中學來的。
第五六兩句提筆宕開,抒發感慨。這是古人作七律詩常用之法,可以增加高遠之勢。第五句借用《史記·陳涉世家》之典故,第六句亦暗用一個“買山錢”的故事。唐朝苻載派人致書於頗,乞買山錢百萬,於頗如數給他(見《雲溪友議》捲上“襄陽傑”條)黃庭堅作詩,講究“無一字無來歷”,所常運用典故或成語,但是總是暗用、活用。譬如這句詩,即便不知道買山錢故事的人也可以讀懂,而知道出處的人會覺得有意味,正如古人所說的,善於用典者如水中放鹽,看似白水,一嘗則有鹽味。這兩句詩是詩人慨嘆自己白髮已生,倦於官場,而因無錢買山,不能歸去。
末兩句接着說出,他還不如水鳥鸕鷀能在江南的煙沙篁竹中悠閒自在地生活。黃庭堅任葉縣尉縣時很不得意。他初到汝州,即因“到官逾期”,被妝州長官富弼將他“下吏”(見《還家呈伯氏》詩史容註)。縣尉要經常送往迎來,伺候上官,也使黃庭堅感到厭煩。他的《衝雪宿新寨忽忽不樂》詩有“小丈有時須束帶,故人頗問不休官”之句,說出了鬱悶不樂想棄官而去的心情。這可以幫助讀者瞭解這首詩末四句的含意。
清人方東樹說:“黃(指黃庭堅)只是求與古人遠,所謂遠者,合格、境、意、句、字、音響言之。”又說:“又貴清,凡肥濃廚饌忌不用。”又說:“又貴奇,凡落想落筆爲人人意中所能有能到者忌不用。”(《昭昧詹言》捲七)黃庭堅詩的這些特點,就在這首詩中也有體現。蘇軾曾將黃庭堅詩比作“蝤蛑、江珧柱,格韻高絕,盤飧盡廢”(《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四十九),蓋取其並不肥濃而又別具鮮味的特點。
《次韻裴仲謀衕年》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前半部分寫詩人與裴綸他鄉重逢的地點和氛圍,表現兩人的交情;後半部分寫兩人短暫相逢時的心態,抒發對未來的惆悵之情。全詩各聯之間跳躍較大而過渡自然,自有一脈真情摯意,其藝術風格清新拗奇,對後人影響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