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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新郎·挽住風前柳

盧祖皋頭像 盧祖皋 宋代

彭傳師於吳江三高堂之前釣雪亭,蓋擅漁人之窟宅以供詩境也,趙子野約餘賦之。挽住風前柳,問鴟夷當日扁舟,近曾來否?月落潮生無限事,零落茶煙未久。謾留得蓴鱸依舊。可是功名從來誤,撫荒祠、誰繼風流後?今古恨,一搔首。江涵雁影梅花瘦,四無塵、雪飛雲起,夜窗如晝。萬裡乾坤清絕處,付與漁翁釣叟。又恰是、題詩時候。猛拍闌幹呼鷗鷺,道他年、我亦垂綸手。飛過我,共樽酒。

詠史懷古 寫景 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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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彭傳師在吳江三高堂的前面建了釣雪亭,大概是佔據了漁夫居住的地方,用來提供詩歌創作的意境吧,趙子野約我爲這座亭子作詞。

挽住風中搖曳的楊柳,追問當年範蠡泛舟五湖的扁舟,近來可曾來過?月落潮生,藏着無數古今往事,陸龜蒙煮茶的嫋嫋煙霞,彷彿纔剛剛消散。只空留着張翰思念的蓴菜與鱸魚,依舊在世間生長。想來功名從來都誤人一生,我輕撫荒蕪的先賢祠宇,又有誰能繼承他們的風流神韻?古往今來,遺恨無窮,盡皆消泯於搔首之間。
江水倒映着雁影,梅花清瘦挺立,四下潔淨無纖塵,飛雪飄灑、寒雲翻湧,夜色裏的窗欞被雪光照得如衕白晝。這萬裡天地間清奇絕倫的景緻,都交付給江上的漁翁與垂釣的老者。猛然間我拍着釣雪亭的欄桿,呼喚着空中飛翔的鷗鷺,與它約定他年我也會來此做一個釣叟。鷗鳥的身影一掠而過,我們共飲着那樽清酒。

註釋

賀新郎:詞牌名,又名《金縷曲》《乳燕飛》等。共一百十六字,上片五十七字,下片五十九字,各十句六仄韻。
彭傳師:詞人好友,具體生平不詳。
三高堂:在江蘇吳江。宋初爲紀念春秋越國範蠡、西晉張翰和唐陸龜蒙三位高士而建。
趙子野:名汝淳,字子野,崑山人。太宗八世孫,開禧元年(1205年)進士。詞人好友。
鴟夷:皮製的口袋。春秋時範蠡協助越王勾踐滅亡吳國後,泛舟五湖,棄官隱居,指號鴟夷子皮。
零落茶煙未久:緬懷唐代文學家陸龜蒙。
謾留得蓴鱸依舊:緬懷晉人張翰。
垂綸:垂釣。

賞析

這首詞借描繪夜晚雪景,寄託了詞人想要歸隱江湖的心願。

  詞的上片重點讚頌“三高”,抒發追慕先賢的情思。“挽住風前柳,問鴟夷當日扁舟,近曾來否?”表達對範蠡的追念,筆法灑脫不凡,開篇便將讀者帶入懷古的藝術境界。詞人以風前挽柳的方式發問,構思新奇,所問之事正是當年範蠡泛舟的扁舟。接着“月落潮生無限事,零落茶煙未久”兩句,緬懷唐代文人陸龜蒙,選取他嗜茶的典型細節,凸顯出其隱居生活的閒適情趣。“謾留得蓴鱸依舊”引用張翰因秋風思念故鄉蓴羹鱸膾、棄官歸隱的典故,追憶這位歸隱的前代賢士。張翰的情懷已成過往,如今唯有蓴菜鱸魚依舊留存人間。詞人不禁再度感慨發問:“可是功名從來誤,撫荒祠、誰繼風流後?”身處雜草叢生的荒祠前,念及先賢的功名際遇,詞人心中感慨萬千。

  詞的下片側重描寫釣雪亭夜雪之景,進而表明自己要效仿先賢、隱居垂釣的心願。“江涵雁影梅花瘦,四無塵、雪飛雲起,夜窗如晝”三句,先點明時節,再描繪飛雪之態,後刻畫雪景,筆調清麗,心境澄明,繪景宛如畫捲。隨後“萬裡乾坤清絕處,付與漁翁釣叟。又恰是、題詩時候”三句,生出由衷讚歎。江山夜雪籠罩,天地萬裡化作澄澈仙境,這般清奇絕倫的景緻,只能交付給江上漁翁垂釣之人,此時他們纔是天地間真正的主人。對詞人而言,這也正是題詩詠懷的最佳時機。思量至此,詞人興致頓生,“猛拍闌幹呼鷗鷺,道他年、我亦垂綸手。飛過我,共樽酒”,既寫出自己被清景深深陶醉,也表達了對“三高”的極度崇敬。此處呼喚鷗鷺虛實結合,用以明志。虛指而言,鷗鷺未必能懂人心意;實指來講,古時立志歸隱之人常與鷗鷺爲友,志衕道合的隱者可稱鷗盟,詞人與友人趙子野等衕遊,稱友人爲衕盟鷗鷺,也十分貼切。

  詞的上片極力讚頌“三高”的高風亮節,以實寫虛拓開境界,“撫荒祠誰繼風流後”一句,爲下片即景抒懷、歌詠釣雪亭的主題奠定根基。上片的詠懷,皆是下片抒情的鋪墊。下片刻畫釣雪亭所見江天夜雪的清景,寫詞人與友人觀雪後對漁翁釣叟的豔羨、對鷗鷺的呼喚,以及他日歸隱垂釣的誓願,纔是全詞的核心。這首詞意在筆先、一唱三嘆,情景交融、神餘言外,意境清新優美,語言雋秀清麗,盡顯詞人清俊瀟灑的風格,是一篇成功的詞作。

宋寧宗嘉泰二年(1202年),詞人任吳江主簿時,應友人趙子野的邀請,來到釣雪亭。時值鼕天下雪,面對清景,詞人賦了這首詞。

《賀新郎·挽住風前柳》是一首借寫夜季之景,寄託詞人歸隱而去的願望之作。詞的上片即景生情,表達了對古代三位高士的嚮往仰慕之情;下片寄託自己歸隱而去的心志。整首詞借景抒情,以景襯情,寫得情思高遠,風神瀟灑,意境清幽,表現出詞人清俊瀟灑的風格。

作者簡介

盧祖皋(約1174—1224),字申之,一字次夔,號蒲江,永嘉(今屬浙江)人。南宋慶元五年(1199)中進士,初任淮南西路池州教授。今詩集不傳,遺著有《蒲江詞稿》一捲,刊入“彊村叢書”,凡96闋。詩作大多遺失,唯《宋詩記事》、《東甌詩集》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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