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諷五首·其四
星盡四方高,萬物知天曙。己生須己養,荷擔出門去。君平久不返,康伯遁國路。曉思何譊譊,闤闠千人語。
譯文
譯文
星星剛剛隱退,天色漸漸明朗,拂曉至此降臨,寧靜就此打破,一天的喧囂從此開始。
在滾滾紅塵之中,人們紛紛走出家門,爲謀生而勞作。
在名利富貴下沒幾個人不迷失本性,像嚴君平、韓康那樣超脫飄逸的人再也無從尋覓。
清晨的集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人們往往受享樂的誘惑,忘卻了謀生的初衷。
註釋
曙:曉,天剛亮。
荷(hè)擔:用肩挑擔。
君平:嚴君平,名遵,西漢高士,隱於市井,曾賣蔔於成都,求餬口而自足,已研讀《老子》自娛。
康伯:韓康,字伯休,東漢人,曾賣藥於長安,守價不移,後遁入霸陵山。吳正子曰:晉有韓伯,字康伯,長吉誤稱。遁,一作“循”。
譊(náo)譊:喧鬧爭辯之聲。
闤(huán)闠(huì):市場,集市。《古今註》雲:“闤者,市之垣闠。闠,市門也。”
賞析
這是李賀對現實有所感慨而作的一組諷喻詩,非一時一地之作,當作於元和六年(811年)至元和八年(813年)李賀擔任奉禮郎期間。本首詩是組詩中的第四首。
這首詩表達了他對眼前市井衆生的觀感,但詩中絕沒有那種慧眼看世界的達觀,而更像是晨起(或者乾脆一夜沒睡)後對眼前勞碌營生所發的牢騷。
在這首詩中,詩人李賀看似沒有出場,字裏行間卻都滲透着李賀的影子——他觀望着爲生計奔波忙碌的人們:“己生須己養,荷擔出門去。”看到這種景象,得道的隱者高上可能會淡淡一笑,矢志“獨善、兼濟”的人志士可能會激起建功立業、濟助蒼生的衝動,結營的市儈小人可能會盤算着應該如何去謀得個人名利,引車耕田的俗衆可能會迫切地希望加入其中,開始他們的市井人生。唯有李賀站在人羣的邊緣,沒有哪個人羣是他真正的歸屬,他只是個觀塑者。眼前的每一扇門似乎都曏他敵開着,他都想推開看一看,但是每個房間都沒有他的位置。他儼然是個無家可歸的人,這個鬧市對他來說無異空巷。
然而他沒有退路。嚴君平與韓伯休那樣的高士早已經遠逝了。嚴君平以出世之心投入市井人生,承擔了衆生的”"人生導師”角色。康伯休以“高尚道德化身”的角色於市井,爲避名而歸隱,名聲反而更噪。李賀不能效法嚴君平與康伯休中的任何一個。他想從平凡的市井人生中抽身出來,但他又不得不爲了簡單而嚴酷的生存不情願地加入這個灰色的市井;他總在幻想着求取功名,但是功名卻遲遲不肯光顧他,更談不到像康伯休那樣避名了。
《感諷五首·其四》是一首五言律詩,表達對眼前市井衆生的觀感。詩的首聯寫星星隱退、天空漸亮,萬物迎來清晨的景象;頷聯說目見每個人都自食其力、肩負責任,踏上生活的道路;頸聯用典,說人在名利場難免迷失本心,而不作出塵飄逸之想;尾聯說市場上人聲鼎沸,喧囂不止,人們大多數已忘記了謀生的初衷。該詩沒有那種慧眼看世界的達觀,而更像是晨起後對眼前勞碌營生所發的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