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溫處士歸黃山白鵝峯舊居
黃山四千仞,三十二蓮峯。丹崖夾石柱,菡萏金芙蓉。伊昔升絕頂,下窺天目鬆。仙人煉玉處,羽化留餘蹤。亦聞溫伯雪,獨往今相逢。採秀辭五嶽,攀巖歷萬重。歸休白鵝嶺,渴飲丹砂井。鳳吹我時來,雲車爾當整。去去陵陽東,行行芳桂叢。回溪十六度,碧嶂盡晴空。他日還相訪,乘橋躡彩虹。
譯文
譯文
黃山巍峨聳立,高達四千仞,三十二座山峯簇擁相連,宛若朵朵蓮花。
赤紅的山崖兩兩對峙,夾着嶙峋石柱,崖間景緻百態千姿,有的像含苞待放的蓮苞,有的又似金燦燦的芙蓉。
回想從前,我曾登上黃山絕頂,極目遠眺那天目山上的蒼勁老鬆。
仙人煉玉的舊跡至今仍在,他們羽化昇仙的地方,也還殘留着昔日蹤痕。
我知曉你今日要獨自奔赴黃山,或許能在山中與溫伯雪相遇。
你爲採擷天地靈秀精華,辭別了五嶽名山,一路上攀懸崖、探深穴,歷經了千萬重艱險。
歸來之後,你可閒居在白鵝嶺上,口渴時便汲飲丹砂井中的清冽甘泉。
待鳳凰啼鳴之際我就會趕來,你要備好雲霓織就的車駕,與我衕赴天宮遨遊。
我們在陵陽仙山之東往來流連,漫步於芬芳馥郁的桂樹叢間。
曲曲彎彎的溪流要渡過十六回,青翠山巒如層層屏障,屹立在朗朗晴空之下。
往後我還會常來山中探訪,乘着弓狀仙橋,踏入那絢爛的彩虹之中。
註釋
黃山:古稱黟山,唐改黃山。在安徽省南部,跨歙、黔、太平、休寧四縣。
菡萏:即荷花。
天目:山名,在浙江臨安縣西北,上有兩湖若左右目,故名天目。
煉玉:指煉仙丹。
羽化:指成仙而去。黃山有煉丹峯,高八百七十初,相傳浮丘公煉丹於峯頂,經八甲子,丹始成。
溫伯雪:名伯,字雪子。李白此處借其名以喻溫處士。
獨往:謂離羣而隱居。
丹砂井:黃山東峯下有硃砂湯泉,熱可點茗,春時即色微紅。
鳳吹:用仙人王子喬吹笙作鳳鳴事。
雲車:仙人所乘。
陵陽:即陵陽山,在安徽涇縣西南。相傳爲陵陽子明成仙處。
橋:指仙人橋,又名天橋、仙石橋,在煉丹臺,爲黃山最險之處。兩峯絕處,各出峭石,彼此相抵,有若筍接,接而不合,似續若斷,登者莫不嘆爲奇絕。
賞析
根據裴斐編的《李白年譜簡編》,此詩作於公元754年(唐玄宗天寶十三載)李白五十四歲時。當時李白與魏萬別後,遊宣城(今屬安徽省)、南陵(今屬安徽省)、秋浦(今安徽省貴池縣),並登黃山。在他的好友溫處士將歸黃山白鵝峯舊居時,李白將黃山美景描繪成此詩贈別。
黃山素有“三十六大峯,三十六小峯”的說法,石柱峯、芙蓉峯、蓮花峯等諸峯皆挺拔高峻,直插雲霄,形態宛如蓬然舒展的荷花。對此詩前兩句所寫的峯巒之景,王琦曾作出闡釋:其詩意並非專指某三座山峯,而是說黃山三十二座山峯皆如蓮花般層疊簇擁,赤紅崖壁相夾之處,石柱巍然挺立;那些峯頂圓平的,就像尚未舒展的菡萏,而峯頂已然張開的,又似盛放吐秀的芙蓉。
詩人在詩中自述曾遊歷黃山,既描摹出其高峻奇秀的整體風貌,也提及山中留存的仙人遺蹟。黃山的硃砂泉發源於硃砂峯,泉水入口甘美芬芳,若用來沐浴,更能讓人神清氣爽、心境澄澈。詩人還暢想,自己來黃山時,會有仙樂奏響相迎,溫處士也會整備好仙車,與自己衕赴仙境;日後自己也將常來此地,踏着彩虹化就的石橋,登門拜訪這位友人。
全詩憑藉豐富的想象與鮮活的筆觸,勾勒出黃山壯麗多姿的景緻,又特意點出煉丹遺蹟、丹沙井等仙蹤勝蹟,讓讀者在領略山川之美的衕時,生出一種親近又縹緲的獨特美感。
詩人以自己“伊昔升絕頂”的黃山遊歷印象爲根基,結合送別對象的“處士”身份及其歸居之地,馳騁想象與聯想,融入相關神話傳說,創作出這篇極具浪漫主義風格的佳作。詩的前八句先正面鋪陳黃山的高峻秀麗與仙山特質,爲後文寫送溫處士歸山修道養真做好鋪墊。餘下十四句則緊扣“送”字展開,也是全詩的核心所在,且可分爲數層:先預想與溫處士在黃山的相逢;再寫對方是遍歷五嶽後歸休黃山白鵝嶺舊居,衕時期許他能在此得道成仙,將來好接引自己衕登仙班;接着以“去去”四句想象友人歸途的行程與沿途勝景;最後兩句則許下他日再訪的約定,盡顯對溫處士的深厚情誼。整首詩始終縈繞着一股飄然欲仙的浪漫氣息。
《送溫處士歸黃山白鵝峯舊居》是一首五言古詩。詩的前八句正面寫黃山,描寫它高峽、秀麗,是神仙修煉之地,爲寫送溫處士歸山養真修造作鋪墊;以下十四句從“送”字着筆,是全詩的主旨,表達了詩人對溫處士的離別之情。全詩想象豐富、筆觸生動,表現出一種飄然欲仙的浪漫主義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