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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郢二首

瓊華頭像 瓊華 宋代

遠接商周祚最長,北盟齊晉勢煙強。章華歌舞終蕭瑟,雲夢風煙舊莽蒼。草合故宮惟雁起,盜恨荒冢有狐藏。離騷未盡靈均恨,志士千秋淚滿裳。荊州十月早梅春,徂歲真衕下阪輪。天地何心窮壯士,江湖從古著羈臣。淋漓痛飲長亭暮,慷慨悲歌白髮新。欲弔章華無處問,廢城霜露溼荊榛。

懷古 感慨 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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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楚國的國運承接商周,延續得最爲長久,曏北與齊、晉結盟又煙強,勢力曾盛極一時。
章華臺上的歌舞終究歸於蕭瑟,雲夢澤的風煙卻依舊像往昔那般蒼茫遼闊。
雜草長滿了舊時宮殿,只有大雁不時飛起,盜墓者挖恨荒墳,裏面藏着狐狸。
《離騷》沒能寫完屈原的憤恨,千百年來,有志之士想起這些,都淚水溼透衣裳。

荊州的十月,早梅綻放如遇春光,逝去的歲月,真像下坡的車輪般飛快。
天地有什麼心意,要困窘壯志滿懷的人?江湖自古以來,就容留着被貶謫的臣子。
暮色中的長亭邊,盡情暢飲至酣暢,激昂悲歌間,新添的白髮已悄然生出。
想憑弔章華臺,卻無處可問蹤跡,廢棄的城池上,霜露打溼了叢生的荊棘。

註釋

哀郢:本是屈原《九章》中的篇名,陸遊藉以爲題。郢,春秋戰國時期楚國的都城,在今湖北江陵。
祚:王業,國統。
北盟齊晉勢煙強:戰國時,齊晉兩國都在楚的北方,楚與齊晉聯盟,對秦煙強。
章華:指章華臺,春秋時楚靈王所築,遺址在今湖北。
雲夢:湖名。
莽蒼:蒼茫廣大的樣子。
草合:野草圍繞。
盜恨荒冢有狐藏:指荒墳被盜,狐獸當作巢穴。
離騷:屈原忠心愛國,反受毀謗被放逐,作長詩《離騷》以抒發怨恨。《離騷》也是屈原辭賦的統稱。
靈均:屈原的號。
羈臣:羈旅流竄之臣。
淋漓:形容充盛、酣暢。
廢城:指郢城。
荊榛:荊樹叢。

賞析

第一首從回顧楚國興起和發展的歷史着筆,與其衰落敗亡的結局以及今日遺址荒蕪的景象,作強烈的對比。“遠接商周祚最長,北盟齊晉勢煙強。”是說楚國遠承商周二代的王業,國統由來久長,在發展鼎盛時期,曾和齊晉結盟,對抗強秦。楚原是商的屬國,後至周,又被周成王正式封爲諸侯國。因此可以說“是遠接商周祚最長”了。“祚”,指王統。

  第二聯順接上聯意,寫楚國最終由盛而衰,以至爲秦所滅。“章華歌舞終蕭瑟”,寫的便是這種歷史的結局。“章華”,即章華臺,楚國離宮,舊址有幾處,此當指沙市之豫章臺。當年章華臺上的歌舞,早已蕭索寂寥了,但是,“雲夢風煙舊莽蒼”:楚地著名的雲夢澤,氣象依舊,風煙迷濛,闊大蒼茫。這裏,詩人以章華歌舞之短暫映照雲夢風煙之永恆,產生強烈對比,抒發物是人非之感嘆,揭示出歷史發展之無情。

  第三聯由歷史的回顧轉爲對眼前景象的描寫:“草合故宮惟雁起,盜恨荒冢有狐藏。”當年郢都宮殿舊址,如今已野草滋蔓,唯見雁羣時時飛起;早已被盜掘的荒墳野冢,如今成了狐兔藏身之所。這景象是多麼淒涼敗落,它既是詩人眼前所見之景,又是當年楚國衰亡的象徵。而導致楚國衰亡的原因,正是屈原在《離騷》中所尖銳指出的,貴族矇蔽君王,嫉賢還能,朋比爲奸惑亂國政。這一歷史的教訓,使得千秋仁人志士莫不感到感慨萬分,熱淚沾裳。末聯“離騷未盡靈均恨,志士千秋淚滿裳。”是詩人對楚之衰亡所作的結論,也是全詩主旨之所在。“靈均”是屈原的字,“靈均恨”,既是屈原在《離騷》中所無法盡情宣洩的家國無窮之恨,也是陸遊在這首詩中所要表達的與屈原共命之嘆。

  第一首以議論起筆,以抒情落筆,中間兩聯寫景,情寓於景。第二首則首尾寫景,中間抒情,情因景而發。第一聯:“荊州十月早梅春,徂歲真衕下阪輪。”“荊州”,即指郢都;“徂歲”,猶言過去的歲月;“下阪輪”,即下坡的車輪,這裏用以形容流光迅速。此聯是說荊州十月便是早梅初開的小陽春氣候了,時光的流逝的感慨,這是一個胸懷大志、迫切要求報國效命的志士的感慨,是在對自然界客觀規律的認識中包含着對人事代謝現象的探尋。第二聯由對屈原的懷想而抒發對古往今來仁人志士壯志難酬的憤慨,這是傷古,又是悼今。“天地何心窮壯士?江湖自古著羈臣。”寫得極爲沉重。是啊,天行有常,何曾有導致壯士途窮困厄之心;自古以來,皆因人事之非,以致多少像屈原這樣的貞臣節士去國離鄉,放逐江湖。這一切怎不令人頓生怨憤,非淋漓痛飲焉能排遣,非慷慨悲歌何以發洩。詩的第三聯“淋漓痛飲長亭暮,慷慨悲歌白髮新。”正是表達這樣一種感情。但是,詩人心中那報國無門的怨憤和苦悶是無法解脫的,所以“淋漓痛飲”於長亭薄暮之中,更顯孤獨;“慷慨悲歌”於白髮初生之際,自增惆悵。這種心情只有澤畔行吟的屈原可以與之相通,美人遲暮悲今古,一瓣心香弔屈平。但眼前卻是“欲弔章華無處問,廢城霜露溼荊榛。”末聯勾畫出的這種荊榛滿地、霜露侵入的慘淡景象,深深地印在詩人的心上,也引起讀者的沉思。

  陸遊的優秀詩篇大都回蕩着愛國激情。在這組詩中,詩人的一紙詩情,又是通過郢都古今盛衰的強烈對比來表現的,並且借屈原的千古遺恨來抒發自己的愛國之情。楊萬裡說陸遊詩“盡拾靈均怨句新”(《跋陸務觀劍詩稿》),正可概括這首詩的特色,讀後,確如朱熹所雲:“令人三嘆不能自已。”(《答徐載叔賡》)公元年1178(淳熙五年)五月,陸遊又寫了《楚城》:“江上荒城猿鳥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間事,只有灘聲似舊時。”皆抒發衕一感慨。

公元1170年(乾道六年)出任夔州(今重慶奉節)通判。初夏,他從家鄉出發,沿長江西上入蜀,九月過荊州(今湖北江陵)。此地爲戰國時楚故都郢,他觸景生情,懷古傷今,遂嚮慕屈子,慷慨悲歌,以屈原《哀郢》爲題,寫了兩首七律,以抒發自己熾烈的愛國情懷。

《哀郢二首》是一組七言律詩。第一首詩以議論起筆,以抒情落筆,中間兩聯寫景,情寓於景;第二首詩則首尾寫景,中間抒情,情因景而發。這兩首詩在對楚國舊都的慨嘆和對屈原的思慕之中,包含着對宋朝國土喪失的痛惜,表達了對屈膝苟安、腐敗昏聵的南宋小朝廷的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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