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洞庭湖對月歌

全詩共計二十句，整體可劃分爲三個層次。開篇四句鋪陳天氣的變幻之態，中間十二句細緻描摹日落月升間的洞庭夜景，末尾四句收束遊賞的興致，衕時明確點明詩作寫於中秋之時。

　　詩篇起筆便從宏闊視角落筆，筆墨氣勢豪邁，格調雄健奔放。首二句先寫起初天氣光景不佳，八百裡洞庭之上狂風呼嘯、陰雲密佈，天地間一片蒼茫遼闊。湖面雲氣翻湧升騰，煙水相融迷濛難辨，浩蕩湖水洶湧起伏，水勢連天無邊無際。天地自然宛若身懷絕技的妙手匠人，方纔還風起雲湧、濁浪撼天的洞庭湖面，轉瞬之間便煙霞散盡，風停雲消。緊接着詩人筆鋒陡轉，三四句勾勒出洞庭別樣的壯闊風貌，也爲後文鋪寫平湖秋月的絕美景緻埋下伏筆。“倒轉青天作湖底” 一句堪稱神來之筆，鮮活又形象地繪出湖面風平浪靜、天光倒映的壯麗圖景。浩渺湖面波瀾盡息，澄澈朗闊的青天盡數映照水中，水色與天光渾然相融，難分彼此。

　　第二部分專意描摹洞庭月夜之景。伴着時間流轉、景緻更迭，詩人接連爲讀者鋪展三幅彼此相連，又各自獨立的畫面。先是洞庭日落月升之景，暮色漸濃之際，一輪斜陽緩緩西沉，沒入湖水之中，漫天碧波都被染得赤紅一片。彼時落日已沉、明月未升，天地間驟然陷入昏暝。浩淼洞庭之上，一葉扁舟悠然浮蕩，舟中衆人皆回首翹望，期盼明月早日升空。而衕一時刻，一場壯美的月出盛景，正在湖水深處悄然醞釀。詩中 “吞吐” 二字煉字極妙，將明月初升時與湖水相融相依、密不可分的姿態，刻畫得真切靈動。

　　第二幅畫面展現出明月從倒映湖心的青天之中緩緩升起，清輝遍灑湖面的恢弘盛景。詩人將澄澈明淨、波光瑩潤的湖面，比作一面無邊無際的巨型明鏡。一輪玉盤似的明月自水中翩然躍出，眼前便鋪開一幅鏡面橫展十餘丈的奇麗畫捲。月輪漸升漸高，湖水澄澈清透，長空明淨無翳，月色皎潔空靈。清輝月華如水傾瀉，與天光水色相映生輝，遼闊洞庭宛若瓊玉鋪就的天地，盡顯空靈縹緲、靜謐祥和的絕美意境。在這般奇幻的景緻裏，更能體味到水鄉夜色獨有的韻律，詩人將漾動的月色與湖水吞吐間的靈動節奏，都精妙地融入筆墨之中。

　　第三幅畫面裏，詩人落筆月明時分湖中遊魚潛龍的活動之態，將讀者進一步帶入夢幻曼妙的神話意境。皎潔月光直射湖底，使得潛藏於碧波深處的驪龍也覺目眩，難以銜珠吟嘯。湖面之上一片靜謐，清輝月色柔和清麗，天地水澤間都籠罩在清幽安寧的氛圍裏。偶有幾尾大魚縱身躍出水面，鱗甲映着月光晶瑩閃爍，點點金光耀眼奪目。整幅畫面瑰麗多姿、變幻靈動，宛若縹緲仙境。

　　面對這般雄奇壯麗的自然盛景，詩人心中滿溢暢快之感，也由此生出 “人間此境知難必，快意翻從偶然得” 這般飽含哲思的慨嘆。詩人登臨洞庭，恰逢中秋夜遊的機緣本就寥寥，能遇見今夜這般極致美景，更是僅此一次，再難重現。世間這般難得的盛景，唯有因緣巧合方能邂逅；也正因爲是偶然所得，纔更知曉其珍貴難求。這份極致的快意令詩人心神激盪，全然沉醉在眼前景緻之中，直至耳畔忽然傳來漁歌聲聲，方纔猛然驚覺，自己正置身人間，恰逢中秋佳節。

該詩作於康熙二十一年（1682）。作者於康熙十八年（1679）以諸生身份從軍，擔任貴州巡撫楊雍建的幕僚。三年後自貴州回故鄉海寧，船過洞庭湖作此詩。

《中秋夜洞庭湖對月歌》是一首七言古詩，該詩描寫了洞庭湖的月夜景色。詩的開篇展現湖上風雲變化的雄奇場面，爲下面寫湖光月色作好鋪墊；在具體描寫時，詩人用了比喻的手法，並融會神話傳說與典故，把月亮從初升到當空的過程，描摹得形神兼備。全詩筆調輕健活潑，景象壯觀宏麗，意境開闊；通篇從風收雲散，寫到日落月升，最後在漁歌渺渺中收尾，給人清幽淡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