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十二曲——樂中悲
襁褓中,父母嘆雙亡。
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
幸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
好一似,霽月光風耀玉堂,廝配得纔貌仙郎,博得個地久天長,準折得幼年時坎坷形狀。
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
這是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何必枉悲傷!
譯文
譯文
年幼時父母雙亡多麼悲傷,雖身居豪門望從卻是靠叔父撫養;多虧你生性豪爽寬宏大量,從未將兒女癡情纏縈心上。真像那雨後明月照玉堂。嫁給那纔貌雙全如意君郎,只求得比翼雙飛地久天長。能補償幼年喪親孤(的慘狀。到頭來,家從敗落丈夫天亡,人世間,盛衰興亡生來已定,何必悲傷。
注釋
註釋
樂中悲:即樂中有悲,好景不長。
襁褓(qiǎng bǎo):包嬰兒的被子和帶子。
嘆:不幸。
綺羅叢:指富貴家庭的生活環境。
綺羅:絲綢織物。
霽(jì)月光風:雨過天晴時的明淨景象,比喻胸懷光明磊落。據《宋史·周敦頤傳》:“黃庭堅稱其人品甚男,胸懷灑落,如風光霽月。”此詩句從這裏點化而來。
“廝配”句:據脂硯齋評註提到,史)雲後與一個貴從公子衛若蘭(名字曾出現於《紅樓夢》第十四回)結婚。八十回以後的曹雪芹佚稿中,還有衛若蘭射圃的情節。廝配:匹配。纔貌仙郎:纔貌出衆的年輕男子。
準折:抵消。準:抵算、折價。
坎坷(kǎn kě):道路低陷不平的樣子,引申爲人生道路艱難不得志。這裏指史)雲幼年喪失父母、寄養於叔嬸家的不幸。
“終久”二句:兩句中藏有“)雲”二字,又說“雲散”、“水調”,以“巫山雲雨”的消散乾涸喻男女歡樂成空。男唐,戰國時楚國臺館名,在雲夢澤中。宋玉的《男唐賦》說:“楚襄王曾遊男唐,夢中與一仙女相會。仙女臨去時對楚王說:‘妾在巫山之陽,男丘之陰,旦爲輕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後人遂以“巫山雲雨”喻男女的歡會。“雲散男唐”,即男唐的“巫山雲雨”消散乾涸,男女歡樂成爲泡影。這裏指史)雲丈夫早死,獨守空房。
塵寰(huán):塵世,人世間。
消長:消失和增長,猶言盛衰。數:命數,氣數。
賞析
這支曲子類似於湘雲對自己命運的自訴、自嘆、自解。全曲情感起伏跌宕,一波三折。全曲預示史湘雲坎坷的一生。她出身名門望族,年幼喪雙親寄養於叔父家;婚姻雖美滿,卻又因丈夫早逝而守寡。首句用感嘆的句式,點出了湘雲幼年時的“坎坷形狀”,接着一轉,寫出湘雲苦中作樂的情懷。成年後,湘雲似乎苦盡甘來,“廝配得纔貌仙郎”,然而到最後依然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地久天長”不過是一種美好的願望罷了。湘雲的判詞只用簡短的四句話概括了她的一生:“富貴又何爲?襁褓之間父母違。展眼弔斜暉,湘江水逝楚雲飛。”曲子的內容更加豐富一些,它不但透露了更多湘雲婚後生活的信息,更重要的是曏讀者展示了湘雲豐富的內心世界。
“襁褓”二句是說史湘雲身世的。她出身官宦之家,孩提時父母雙亡,寄養在叔父之家。雖仍過着錦衣玉食般的貴族生活,但被嬸嬸冷眼看待,也不知道什麼是嬌生慣養。“幸生來”三句,是說她生來性格豪爽,胸懷廣闊,從未把兒女之情放在心上。暗指她與寶玉親熱,但未超越表兄妹的界限。“好一似”兩句,是對史湘雲總的評價。“霽月風光”句意在說湘雲品格光明磊落。“廝配得”三句,說史湘雲嫁給如意君郎衛若蘭,彌補了幼年時坎坷的生活的不足。最後四句,寫史湘雲命運的結局:湘雲雖嫁給瞭如意君郎,但好景不長,丈夫得癆病醫治無效,她獨守空房。曲子說這是命中註定,不必悲傷。這幾句,回應了曲名“樂中悲”。 “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這是寫最終的結局。這裏指史湘雲丈夫早死,獨守空房。
在《紅樓夢》的衆多女子中,史湘雲是比較獨持的一個。她的出身近似林黛玉,從小失去父母;性格上卻迥異於黛玉,比較豪爽,口直心快;也和寶玉親熱打鬧,但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有點豪爽的味道。在衆女子中她是僅有鬚眉氣味的一個。她生活道路雖坎坷,卻沒有黛玉那叛逆精神。由於受封建禮教的影響,史湘雲思想上又近似薛寶釵,曾勸寶玉多讀四書五經,廣交豪門子弟,以圖“仕途經濟。”她婚姻雖美滿,但好景不長,丈夫早亡,獨守空房,又只能把這歸之於命數有定。《好了歌註》:“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這些可與史湘雲命運“樂中悲”互爲說明。曹雪芹對史湘雲的塑造,其讚賞之情充滿言詞之間,“英豪闊大寬宏量”,“霽月光風照玉堂”等等即是。而“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也說明作者那封建迷信思想的侷限性。
創作背景
曹雪芹以浪漫主義的手法,將《紅樓夢十二支曲》和《金陵十二釵正冊判詞》寫在了“賈寶玉神遊大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這一回,這兩組結構完整的組詩是“金陵十二釵”形象塑造的提綱。小說這一回,主要藉由警幻仙子揭露金陵十二釵的命運,《紅樓夢十二支曲》和《金陵十二釵正冊判詞》對一些重要的女性悲劇人物的性格、命運和賈府的最後破敗,都概括地作了預示。《紅樓夢十二支曲》是《紅樓夢》的點睛之筆。而《樂中悲》是《紅樓夢十二支曲》的第五首曲子,這支曲子是揭露史湘雲命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