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榛荊滿眼山城路

張草紉《納蘭詞箋註》載：“詞中有‘淚曏客中多，歸時又奈何’之語，當作於妻子盧氏去世後不久。盧氏於康熙十六年五月三十日產後病故。”

上片起筆便是一片荒蕪。詞人在孤城外、萬山間立馬遠眺，溼雲低垂，冷雨飄落，暮色沉沉，故鄉不見蹤影。“榛荊滿眼山城路”寫行役途中所見，山城遙遠，滿目荒敗，荊棘在路邊格外刺目。忽然傳來幾聲斷續嘶啞的雁鳴，在細雨中，大雁只顧前行，倏忽飛曏遠方。那斷雁不肯爲愁人暫留片刻，那麼“鴻雁傳書”的古語又有什麼意義呢？上片集中山城、荊棘、徵鴻、溼雲、冷雨等意象，極力渲染旅人的苦悶，愁情無處安放。前路未知，雨絲越發寒涼，歸處卻不知在哪裏。

　　下片轉爲抒情，將悲秋與鄉愁融爲一體。納蘭將上片末句的“寒雨”與心緒結合，自然引出“絲絲心欲碎，應是悲秋淚”的妙喻。行役在外的遊子，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心中所感，無不觸發對故鄉的眺望、對家庭的憧憬。納蘭見斷雁遠徵，不肯暫住，寒雨絲絲，便覺那是悲秋之淚，沿途景物都蒙上一層惆悵的詩意。至此不禁黯然落淚，發出“淚曏客中多，歸時又奈何”的嘆息。納蘭的抒情層層遞進、曲折婉轉，最後並未點明更深的愁是什麼，留給讀者無限想象。

此詞上片是寫景，詞人於孤城之外，萬山叢中立馬遠眺，溼雲吹雨，暮靄沉沉，不見鄉關；下片抒情，悲秋更兼鄉愁。愁的深處，是更不能言盡之愁。全詞述說鄉關客愁，情與景偕，傷感之至，傳達出詞人身在塞上而心念故園的思想感情，給人以無限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