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睡起流鶯語

宋人盧憲《嘉定鎮江志》記有一個故事：葉夢得“初登第潤州丹徒尉，郡守器重之，俾檢察徵稅之出人。務亭在西津上，葉嘗以休日往，與監官並欄杆立，望江中有彩舫依亭而南，滿載皆婦女。詣亭上，見葉，再拜致詞曰：‘學士雋聲滿江表，妾輩乃真州妓也。今日太守私忌，故相約絕江此來。不度鄙賤，敢以一杯爲公壽，願得公妙語持歸，誇示淮人，爲無窮光榮。’酒數行，其魁捧花箋以請，葉命筆立成，即今所傳《賀新郎》詞也。”可知這首詞是作者早期作品，宋人劉昌詩以爲“賦此詞時年方十八”。

關德在《題石林詞》中評價葉夢得早期詞作：詞風婉麗，有溫庭筠、李商隱之風；晚年轉爲簡淡中見雄傑。這首詞正體現了其早期風格，借暮春景色抒發相思之苦與青春虛度的感慨，寫景清新明快，抒情深婉動人。

　　上片以靜景爲主，在靜謐中透出內心幽情。開頭三句寫午睡醒來已是傍晚，聽到流鶯婉轉啼鳴，以鶯聲反襯環境幽靜，正如“鳥鳴山更幽”之意。環視四周，青苔遍地，落花堆積，春光已盡，令人惋惜。接着寫殘花被風吹盡無人察覺，只有垂楊獨自在風中搖曳，靜中有動，一個“自”字點出庭院寂寥無人，襯托出作者徘徊四顧的孤獨心情。

　　“漸暖靄”三句轉入時節變換：春去夏來，暖風帶來暑熱，由此引出消暑的寶扇。扇上落滿灰塵，隱約可見月宮騎鳳仙女的畫像。關於乘鸞女，有唐明皇遊月宮見素娥騎白鸞的傳說。這模糊的畫像勾起作者深藏內心的舊恨，那遺恨猛烈湧上心頭，隱約表現出對宋朝國勢衰落的沉痛感慨。

　　下片承上“舊恨”展開想象。昔日江南樂事已成舊夢，心上人如乘鸞女般難以再見，只能在夢中來到江南：江上碧浪連天，如同葡萄美酒正在漲潮，煙雨瀰漫，宛如水墨畫卷。接着由景及人，想象情人倚樓遙望滄波，作者不禁發問：誰能採蘋花寄給對方以託相思？蘋花寄託相思之意，但相隔萬里，即使想採也無從寄送，透出夢斷之恨。隨後更深一層：兩人被千山萬水阻隔，只能悵然遠望，視線卻被羣山遮擋。問萬里雲帆何時能到，實則是說難以到達，只能與孤鴻相伴，在淒涼中獨嘗離愁。結句深恨無人爲自己唱《金縷曲》，由曲及人，懷念往日美好。金縷曲有勸人珍惜年華之意，作者藉此感嘆青春虛度、無人相伴，將深情蘊於六字之中，曲致深長。

《賀新郎·睡起流鶯語》是一首懷人之詞。詞的上片寫詞人初夏午睡後醒來，天暖尋扇，見扇上所畫之美人而產生對意中人的深深思念；下片寫遙望江上，煙雨迷檬，伊人歸舟卻渺無蹤影的悵嘆。這首詞寫景清新明快、詞風婉麗、抒情深婉，借暮春景色抒發悵恨失意的無限相思、青春虛擲的無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