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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桑子·謝家庭院殘更立

瓊華頭像 瓊華 清代

謝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樑。月已銀牆,不辨花叢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寫景 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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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兩人依偎在房中,直至五更將盡;燕子早已棲歇在雕飾華美的屋樑之上。月光漫過泛着銀輝的院牆,夜色朦朧中看不清眼前的花叢,又怎能分辨那縷縷花香發自哪一叢。
然而此情此景已成追憶,我們恰似零落分離的鴛鴦,再難相伴。夜雨停歇,晚風送來絲絲微涼,回首過往,不過是十一年前的一場幻夢罷了。

註釋

謝家庭院:指南朝宋謝靈運家,靈運於會稽始寧縣有依山傍水的莊園,後因用以代稱貴族家園,亦指閨房。晉謝奕之女謝道韞及唐李德裕之妾謝秋娘等都負有盛名,故後人多以“謝家”代指閨中女子。
殘更:舊時將一夜分爲五更,第五更時稱殘更。
雕樑:刻繪文采的屋樑。
銀牆:月光下泛着銀白顏色的牆壁。
歇:停止,停歇。

賞析

這首詞是一首悼亡之作。盧氏於康熙十三年(1674)嫁與納蘭爲妻,根據詞中“十一年前夢一場”之句,此詞應作於康熙二十三年(1684)。

開篇落筆的謝家庭院,實則暗喻眼前所見的實景,由此便能窺見,納蘭此詞是在追懷一段塵封的情緣。下片起句的 “此情已自成追憶”,更印證了上片皆是對往昔情愫的回望,而結句更是明晰點出這段情緣的過往,已然相隔十一載光陰。那段歲月如幻夢般漸漸變得模糊,卻始終未被納蘭徹底淡忘。

  “謝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樑”,這組意象本是納蘭詞作中的慣用筆法,尤以 “謝家” 二字最爲常見,因此後人推測,令納蘭傾心眷戀的這位女子定然姓謝。只是此事的真相究竟如何,終究只能留予世人揣想。從字句層面品讀,這首詞筆墨華美動人,氤氳着濃郁的情致,寥寥十餘字,便將思念之人的孤獨寂寥描摹得淋漓盡致,甚至讓人難以分辨,那月光下孑立的身影,究竟是爲相思所苦的納蘭,還是偶生悵惘的自己。王維開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先河,而納蘭則將這般詩畫相融的意境推至巔峯,對具體情境的刻畫更是達到入木三分的境界。

  其後的 “月已銀牆,不辨花叢那辨香” 一句,由元稹的《雜憶》化改而來,雖只是簡單改換一字,卻與全詞的氣韻渾然相融。元稹的原作如是:“寒輕夜淺繞回廊,不辨花叢暗辨香。憶得雙文朧月下,小樓前後捉迷藏。” 元稹乃是創作悼亡詩的高手,其悼亡詩作的造詣並不亞於納蘭,他本人亦是生性多情之人,婚前曾與一位女子相戀至深,這段情緣縱然未有結果,元稹卻始終對這位女子極爲珍視,這首詩便是爲她所作。詞作上片先鋪陳眼前之景,又化用前人抒懷念舊的詩句,皆是爲了烘托自身心底濃烈的懷念之情。而下片的起句 “此情已自成追憶”,道出納蘭心中的清醒認知,這份情感唯有追憶,再無挽回的可能,此句既寫盡納蘭的滿心悲慼,也道盡世事變遷的無常。

  繼而落筆的 “零落鴛鴦”,順勢引出詞作最後的結局 “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往昔諸事已然如煙塵散盡,徒留空茫的回憶,納蘭沉吟至此,方纔恍然察覺雨夜過後的絲絲微涼,也終於醒悟,這場始於十一年前的幻夢,本就早該醒了。

詞的上片抒寫舊地重遊的感慨,主要通過景物環境的的描寫,寄寓詞人對早逝愛妻的思念之情;下片主要抒寫他淒涼落寞的情懷。夫妻歡愛之情本來已成爲記憶,藏在生命的深處,而今觸景傷情,想到舊事如衕一場幻夢,不禁感慨萬千。全詞情思低迴要眇,哀感纏綿,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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