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笛
岧嶢試一臨,虜騎附城陰。不辨風塵色,安知天地心?門開邊月近,戰苦陣雲深。旦夕更樓上,遙聞橫笛音。
譯文
譯文
登上高聳的城樓舉目遠眺,安慶緒的叛軍已經迫近城北。
與外界隔絕無法瞭解敵情,天意如何勝負難以預料。
營門敞開,邊城月色恍若近在眼前,連續苦戰已被陣雲籠罩。
日夜駐守在戍樓上,總能遠遠聽見敵軍陣營傳來的橫笛之聲。
註釋
岧(tiáo)嶢(yáo):形容山嶺高峻,這裏指屹立的城樓。
虜騎:指安慶緒的叛軍。
附:緊貼。
城陰:城北。
風塵色:指敵情。
天地心:古代迷信,以爲一切(包括戰亂)都有上天安排。
賞析
張巡於天寶中任真源縣令,安祿山叛亂時,起兵戡亂,先守雍丘,後與許遠共守睢陽(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南)。他們在異常艱難的情況下,親率將士浴血奮戰。這首詩即張巡在圍城中耳聽笛音、心懷激慨所寫成的一曲壯歌。首聯寫孤城被圍的緊張情形,頷聯描繪濃郁的戰鬥氣氛,頸聯寫戰士們頑強的戰鬥精神,尾聯則表現詩人忠貞不屈的崇高品格。詩人在詩中描述了戰鬥的激烈和形勢的險峻,表現了臨危不懼,視死如歸的浩然正氣。全詩語言洗煉,富有理性,沉鬱蒼涼。
首聯落筆登臨城樓的俯瞰之景,與尋常登臨覽勝截然不衕,身爲守城主帥,詩人此番登樓本就是爲了察探敵情,故而第二句便直書當日敵軍圍困城池的實景。一個 “附” 字,鮮活勾勒出叛軍緊逼城下、合圍城池的危急態勢。守城後期詩人與許遠分城駐守,他所鎮守的北城與東城,恰是叛軍主攻的方曏,“虜騎附城陰” 一句,精準再現出叛軍密密匝匝圍困城北的模樣,既凸顯出戰事的危急局勢,也盡顯詩人身負守土重任的擔當之心。
頷聯抒懷登樓的切身感悟,“風塵” 二字承接前文的 “虜騎” 而來,“不識” 與 “安知” 相承,清晰構成因果脈絡。這兩句皆是詩人堅守危城數載,沉澱所得的深刻體悟與堅定信念。睢陽保衛戰堪稱戰爭史上的奇蹟,詩人與許遠麾下僅有六千八百兵士,迎戰的安史叛軍卻多達十三萬之衆。從至德二載正月到十月,兩軍歷經四百餘場大小戰事,累計斬殺叛軍十二萬。這般懸殊的兵力差距,如此斐然的抗敵戰績,若無主帥將領的堅定信念與卓越纔幹,若無全軍將士與城中百姓的傾力支持,絕無可能堅守危城這般長久,更無法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這兩句詩,正是詩人以守城主帥的身份,將長期苦戰中對 “天地心”,也就是天下民心曏背的深刻體會,化作凝練的藝術表達。詩句以 “風塵色” 借指戰事,盡顯戰塵漫天的慘淡之象;以 “天地心” 喻指民心,將天地公心與人間民意相融相通。故此二句雖是直抒議論,卻毫無枯燥乏味之感,既刻畫得生動真切,又表達得沉鬱深刻,意境更是開闊舒展,全無侷促逼仄的格局。
頸聯遙相呼應首聯,又承接頷聯之意層層鋪展,進一步刻畫睢陽保衛戰肩負的戰略重任,以及前線作戰的艱難境況。睢陽地處中原腹地,軍營之外本難見邊塞月色,可如今叛軍長驅直入,睢陽已然成爲抵禦東線叛軍的邊防重鎮與主戰場,肩負着屏障江淮、守護唐王朝命脈的關鍵戰略使命。在軍中主帥的眼中,營門外的月色也儼然成了邊塞之月,一個 “近” 字,盡顯邊塞徵戰的氛圍癒發濃烈,也飽含着詩人守土衛國的責任擔當。下句 “戰苦陣雲深”,則將戰事的持久慘烈、拼殺的艱難卓絕,以及戰雲密佈的肅殺之景盡數描摹,一個 “深” 字,既展現出戰局的嚴峻,也流露着詩人心境的沉鬱凝重。
尾聯點出登樓聽聞笛聲的情節,悄然道出前三聯描摹的諸般景與情,皆是詩人登樓聞笛之時所感所見。若說 “虜騎附城陰” 與頸聯之句是登樓所見之景,頷聯是登樓所生之感,那麼尾聯便是登樓所聞之聲。句中着一 “橫笛”,暗指笛聲出自敵營鬍兵之口;落筆 “旦夕” 二字,更說明這般笛聲並非一日一夜可聞,而是日夜不絕於耳。這朝夕迴盪的鬍地笛聲,渲染出四面受敵的窘迫氛圍,詩人聽此笛聲定然心有所感,卻僅以輕筆帶過,留下廣闊的回味餘地,任由讀者自行體味其中深意。
這首詩作於睢陽保衛戰後期,彼時戰局已然兇險至極,從 “虜騎附城陰”“戰苦陣雲深” 等句中便能清晰窺見。但詩句之間始終流露着堅定不移的信念,以及鎮定沉穩的氣度,讀來全然感受不到危城將破的絕望悲慼與驚惶紛亂,亦無劍拔弩張的焦躁之態。這正是詩人崇高的人格風骨與儒雅的將帥氣度的鮮明彰顯,全詩撼人心魄的藝術感染力,也正凝聚於此。
詩作於睢陽保衛戰的後期,形勢已經非常危急,這從“虜騎附城陰” “戰苦陣雲深”等詩句中可以看出。但詩中卻流露出一種堅定的信念和鎮定從容的氣度,讓讀者絲毫感受不到危城將破時的悲傷絕望和驚惶失措,也沒有劍拔弩張之態,這正是詩人人格力量和儒將風度的體現。全詩的藝術感染力也集中表現在這一點上。
唐肅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正月,安祿山之子安慶緒驅所部攻陽。守將許遠告急,詩人自寧陵引兵入睢陽,與許遠共守孤城。這首詩作於圍城中。
《聞笛》是一首五言律詩。詩的首聯寫孤城被圍的緊張情形;頷聯描繪濃郁的戰鬥氣氛;頸聯寫戰士們頑強的戰鬥精神;尾聯則表現詩人忠貞不屈的崇高品格。全詩語言洗煉,富有理性,沉鬱蒼涼,詩人在詩中描述了戰鬥的激烈和形勢的險峻,表現出臨危不懼、視死如歸的浩然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