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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鶴仙·亂雲生古嶠

吳文英頭像 吳文英 宋代

亂雲生古嶠。記舊遊唯怕,秋光不早。人生斷腸草。嘆如今搖落,暗驚懷抱。誰臨晚眺?吹臺高、霜歌縹緲。想西風、此處留情,肯著故人衰帽。聞道。萸香西市,酒熟東鄰,浣花人老。金鞭騕褭。追吟賦,倩年少。想重來新雁,傷心湖上,銷減紅深翠窈。小樓寒,睡起無聊,半簾晚照。

寫景 抒情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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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亂雲在古老的山巔繚繞盤旋。此刻想起舊日遊蹤,最怕的便是秋光來得太遲。人生猶如眼前四處蔓延的斷腸草一樣漫無邊際,無處着落。如今秋葉凋落,嘆息秋天將盡,而我徒有一身抱負卻不能夠盡情施展,唯有在暗中嗟嘆而已。是誰在暮色中獨自憑欄遠眺?那高臺之上,霜風中飄來縹緲的歌聲。西風啊,你若真有情意,怎忍心吹落我頭上的舊帽?要知道,當年孟嘉在龍山落帽,尚有孫盛作賦相嘲,而我如今連登高的勇氣都已消磨。
聽聞西市茱萸飄香,東鄰美酒初熟,正是重陽佳節的熱鬧景象。可我這浣花溪畔的老者,早已沒了少年時揮金鞭、跨駿馬、追吟賦的豪情。那些年少纔子,正該在重陽日馳騁山林,讓詩興隨着馬蹄飛揚。想那南飛的新雁,若重臨這片湖山,見得紅深翠窈的秋色,怕也要傷心斷腸吧?此刻寒意襲人,我獨自睡起,百無聊賴地倚在小樓中。半簾殘照斜斜灑入,映着滿目蕭瑟,這無聊難耐的晚景,這嗟老嘆卑的情懷,終是無人可訴。

註釋

瑞鶴仙:詞牌名。此詞雙調一百零二字,前片十句七仄韻,後片十二句六仄韻。
丙午: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
重九:重陽節。
雲:一作“紅”。
嶠(jiào):尖而高的山。
斷腸草:又名相思草。
搖落:凋殘、零落。
吹臺:《東京記》:汴城有列仙吹臺。又赤城東有繁臺,爲師曠作樂之地,即吹臺。
人:一作“山”。
衰帽:指官帽,用孟嘉落帽事。《晉書·孟嘉傳》:孟嘉“後爲徵西桓溫參軍,溫甚重之。九月九日,溫宴龍山,僚佐畢集,時佐吏並着戎服。有風至,吹嘉帽墮;使左右忽言,欲觀其舉止。良久如則,溫令取還之,命孫盛作文嘲嘉,著嘉坐處。嘉還見,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又。”
萸(yú)香:指茱萸,有濃烈香味的植物,可入藥。古代重九佩萊英囊以去邪辟惡。
浣花:杜甫在成都浣花溪畔種竹植樹,結聲枕江,縱酒嘯詠。此代指詞人自己。
騕褭(yǎo niǎo):馬名。馬金赤色,一日行萬裡。(見李善註司馬相如《上林賦》)
倩:請。
減:一作“滅”。
窈(yǎo):深遠。
晚:一作“夕”。

賞析

吳文英從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起往來於臨安(今浙江杭州)、越州(今浙江紹興)之間。據夏承燾《吳夢窗系年》,淳祐六年詞人四十七歲,蘇姬離去已有三年多。此係詞人在淳祐六年重陽節時登高憶姬之作。

這是一首重陽節抒情詞。

  此詞發端“亂雲生古嶠”點出重九登高之地,是詞人於山下所見之景。尖峯直插雲霄,亂雲如遊龍般在山間翻湧聚散。一個“生”字尤見匠心,既賦予靜態山巒以雲氣蒸騰的動態美感,又暗合重陽登高時天高雲淡的時令特徵。按詞章常規,此處本應順勢鋪陳登臨之事,然詞人卻筆鋒陡轉,以“舊遊”二字將時空拉回往昔——彼時年少氣盛,唯恐秋光遲至誤了登高雅興;而今回望,卻驚覺時光如白駒過隙,知交零落如秋葉飄零,不禁令人肝腸寸斷。枝頭殘葉在風中簌簌墜落,更添幾分蕭索意味。此二韻看似偏離登高主題,實則以虛筆鋪墊,爲下文蓄勢。“誰臨晚眺”以設問宕開新境,引出詞人慾登高遠眺的衝動。“吹高臺”一韻補足前因:那高聳入雲的吹臺之上,曾有師曠作樂時樂聲直上九霄的傳說,若不登臨,豈不錯失聆聽天籟之機?此處“霜歌”暗合重九時令,與詞題形成巧妙呼應。“想西風”一韻反用孟嘉落帽典故,言西風似有憐老之意,未效仿當年龍山之風吹落帽冠,實則暗諷自身終未成行。上片以“肯着故人衰帽”作結,既是對前文典故的收束,又自然引出下片未登高的緣由。

  過片“聞道”二字如承上啓下的樞紐,引出重陽兩大民俗:“萸香”暗用王維“遍插茱萸少一人”詩意,展現佩囊辟邪的普遍習俗;“酒熟”則呼應白居易“滿園花菊鬱金黃”之句,描繪飲酒賞菊的節日盛況。“西市”“東鄰”以工整對仗,勾勒出民間重陽的熱鬧圖景。然詞人筆鋒一轉,借“浣花人老”自喻——既以杜甫浣花溪畔結廬隱逸的典故,暗示自身年邁寄居杭州的處境;又通過“金鞭騕褭”二韻,以倒裝手法對比年少者揮鞭策馬、登高吟嘯的豪情,反襯出老者步履維艱的無奈。“想重來新雁”一韻更以擬人手法,設想南歸鴻雁目睹湖上紅深翠減的秋色亦會傷心,實則暗藏詞人悲秋傷懷的深沉情感。終以“小樓寒、睡起無聊,半簾晚照”收束全篇:景是樓寒夕照,暗淡而蕭瑟,情是無聊難耐,嗟老嘆卑。以景情交融作法,神完氣足。

  此詞行文跌宕起伏,千迴百轉,吞吐反覆,如上片寫重九登高,發端寫登高地點,下文應接寫登高事而未寫;轉筆寫往日盼秋光望登高;下文應寫登高,但又一個轉筆,寫到今日秋葉搖落,暗驚懷抱,不想登高;後又轉筆寫到不登高難以聽到美妙音樂,表明想要登高;最後又一轉筆寫到不登高沒有落帽之憂,表明終未登高。在千迴百轉中不寫重九登高,從而暗寫了“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思鄉思親之情。在轉折提頓之處,不以虛字顯明,不假呼應之意,而以實詞相接,此乃潛氣內轉法。而實詞又多化用典故,故常爲人所不解,譏之曰“碎拆下來不成片段”。此詞用典多而變化大,有語典、事典,有正用、反用、擴展典意等。如“搖落”是語典,化用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此正用“悲哉”之意。“吹臺”是反用事典,借春秋晉國樂師師曠在赤城繁臺作樂響徹雲霄之典,寫出不登高難以聞妙音之意。“衰帽”是反用晉孟嘉重九登高落帽之事典,表達自己未曾登高。“萸香”擴展了“遍插茱萸少一人”之典,寫出古代重九時之民俗,表達了詞人思親之情。“浣花”正用杜甫於浣花溪畔結廬種竹飲酒詠詩之事典,寫出了自己的處境與志趣。

《瑞鶴仙·丙午重九》是宋代詞人吳文英創作的一首詞。這首重陽節抒情詞,借登高未成的經歷,通過今昔對比、典故化用與情景交融,抒發了詞人對時光流逝、知交零落的哀嘆,以及年老體衰、思鄉悲秋的複雜情懷。全詞行文跌宕起伏,千迴百轉,吞吐反覆,用典貼切,構思新穎。

作者簡介

生年:1200 卒年:1260 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今浙江寧波)人。原出翁姓,後出嗣吳氏。《宋史》無傳。一生未第,遊幕終身。於蘇、杭、越三地居留最久。並以蘇州爲中心,北上到過淮安、鎮江,蘇杭道中又歷經吳江垂虹亭、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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