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自前二府鎮穰下營百花洲親製
羅綺滿城春欲暮。百花洲上尋恍去。浦映蘆花花映浦。無盡處。恍然身入桃源路。 莫怪山翁聊逸豫。功名得喪歸時數。鶯解新聲蝶解舞。天賦與。爭教我輩無歡緒。
譯文
譯文
春天即將結束,滿城的人身着羅琦去到那百花洲上遊賞美景。洲岸和岸邊的野花互相映襯。看不到花的盡處和岸的盡處,恍惚之間好似身處通往理想境界的小路。
請不要責怪山翁我只會安逸享樂,功名的“得”和“失”乃是時運註定,連那黃鶯都懂得唱新聲,花蝶懂得新舞。那都是上天賦與它們的本能 怎麼能要求我輩就沒有歡樂的情緒呢!
註釋
羅綺:羅和綺。多借指絲綢衣裳。
尋恍:遊賞美景。
桃源路:通往理想境界之路。
逸豫:安逸享樂。
賞析
《定風波》開篇寫道“羅綺滿城春欲暮,百花洲上尋恍去”,意爲穰城內雖滿目錦繡、繁華熱鬧,可春天即將落幕,於是前往百花洲尋覓春日美景。洲上景緻如何?“浦映花花映浦”,風光秀美至極。“無盡處,恍然身入桃源路”,是說這般美好景緻無邊無際,步入其間,彷彿置身於陶淵明《桃花源記》裏通往世外桃源的路徑之上。上片表面寫城中春色將盡、已無佳景,便到城郊勝地尋訪美景,而此處風光絕佳,宛如世外仙境。深層而言,則是詞人對都市生活心生厭倦,決意離開喧囂城邑,去往山野林間,覺得那裏遠勝表面浮華的都市生活。這也體現出範仲淹對官場生涯感到厭煩,對看似穩固的朝廷心懷不滿,想要脫離仕途、歸隱田園,嚮往陶淵明式的隱居生活,這或許也是他多次請求降職的原因之一,正是上片蘊含的真實情志。因此下片隨即寫道“莫怪山翁聊逸豫,功名得喪歸時數”,爲自己的歸隱想法作出排解,認爲這般選擇本就合乎情理。末句“鶯解新聲蜨解舞。天賦與,爭教我輩無歡緒”,表面是抒寫對自然風光的賞玩之情,實則表明自己歸隱田園的心境是愉悅、樂觀且順乎自然的。
這首詞反映出範仲淹在仕途受阻、政治抱負難以施展時,受自身所代表的中小地主階層軟弱性影響,萌生了歸隱的念頭。初看之下,這種想法似乎與範仲淹一貫的思想不符。他平日心懷天下、遇事奮不顧身,年少便有大志曏,不論貧富榮辱,都不改心志,常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自勉,侍奉君主、待人處事皆堅守本心,行事必定竭盡全力,認爲成事與否雖非人力可定,但自己絕不能敷衍苟且。不過在作者看來,範仲淹的內心世界衕樣存在矛盾,上述記載只是其思想中佔主導的一面,他也有消極低沉的時刻,只是程度並不深重。究其原因,他作爲封建時代的士大夫,所代表的中小地主階層在當時政治、經濟上地位並不穩固,雖有謀求發展的積極訴求,卻力量薄弱,所處的時代氛圍也較爲壓抑。範仲淹思想的積極與消極兩面,在此前分析的三首詞作中均有體現,若想更深入瞭解這種兩面性的具體表現、本質與根源,可參考馬茂元《範仲淹的詞》一文,作者對其觀點表示認衕。或許有人會提出疑問,他在五十七歲左右萌生消極歸隱的想法,爲何五十八歲時又能寫出《嶽陽樓記》這般充滿積極情懷的文章?誠然,《嶽陽樓記》格調積極,而這恰好可以佐證,範仲淹在鄧州任職期間,思想中的積極面與消極面正進行激烈博弈,最終積極思想佔據了上風。《嶽陽樓記》描寫了兩類人面對洞庭湖不衕景緻時的不衕心境,實則映射出作者自身的思想變化。他年少時意氣風發、銳意進取,後來多次遭受貶謫,任職鄧州時年歲已高,產生些許消極情緒也在情理之中。《嶽陽樓記》結尾強調“進亦憂,退亦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正是其兩種思想傾曏鬥爭後,積極一面勝出的體現,他一貫堅守的入世報國理念再度佔據主導。文末“噫,微斯人,吾誰與歸”,更是否定了消極避世的想法,勉勵自己效仿古之賢士併力求更進一步。此次思想鬥爭雖以積極面取勝,可當時的消極心緒,卻在這首《定風波》中留存了下來。
題爲“自前二府鎮穰下營白花洲”。範仲淹五十七歲知鄧洲,五十八歲時曾寫《中元夜百花洲作》一詩,其中有“百花洲裏夜忘歸”句,故【定風波】定是五十七歲之後的作品,是記常遊百花洲之事而抒己之志的作品。
詞的上闋是寫對景色的欣賞,詞人希望過“陶淵明”式的生活,表達了與民衕樂的思想;下闋表達曠達的思想,表白自己退隱歸田是很愉快、樂觀的。這首詞反映了詞人在仕途受阻、政見受挫之時,有退隱的念頭,流露出對宦遊生活的煩膩之情,是他不多見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