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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花腴·重陽前一日泛石湖

吳文英頭像 吳文英 宋代

翠微路窄,醉晚風、憑誰爲整欹冠。霜飽花腴,燭消人瘦,秋光作也都難。病懷強寬。恨雁聲、偏落歌前。記年時、舊宿淒涼,暮煙秋雨野橋寒。 妝靨鬢英爭豔,度清商一曲,暗墜金蟬。芳節多陰,蘭情稀會,晴暉稱拂吟箋。更移畫船。引佩環、邀下嬋娟。算明朝、未了重陽,紫萸應耐看。

登高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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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登山的翠微小路狹窄崎嶇,沉醉在秋日的晚風中,又有誰能替我扶正被吹歪的帽子呢?‌飽經風霜的菊花開得飽滿豔麗,而自己衰弱的身體,猶如殘燭之將盡,連欣賞美好的秋光都覺得爲難。我只能勉強寬慰這顆憂愁的心。偏偏又聽到南飛的雁聲,更添愁緒。還記得往年此時寄居他鄉,淒涼孤苦,暮色裏秋雨蕭瑟,野橋邊寒意逼人。
歌女們盛妝打扮,她們按着清商曲調唱了一首歌,低頭時髮髻上的金蟬飾物悄悄滑落。重陽時節常有陰雨,知心好友也少能聚會,今天卻恰好天晴放光,正好適合提筆填詞。我又劃動畫船。招呼着佩戴玉飾的歌女們,邀下明月的清輝一衕遊湖。‌算來明天纔是真正的重陽節,想來那佩帶的紫萸茱萸依然值得好好觀賞。

註釋

霜花腴:秋天飽經寒霜的菊花開得肥美。南宋吳文英自度曲(自撰歌詞、自譜新調),題註:“重陽前一日,泛石湖(石湖在蘇州市)。”詞中有“霜飽花腴”句,取其句意爲詞調名。
重陽前一日:指農曆九月初八。
石湖:位於蘇州盤門西南十裡。
欹(qī)冠:被風吹歪的帽子。
霜飽花腴:飽經風霜的菊花開得十分肥美。
妝靨(yè):指歌妓盛裝的打扮。
鬢英:指菊花。
度清商一曲:唱按清商曲譜寫的歌曲。
清商:古樂府中一種曲調。
金蟬:古代婦女的一種髮飾。
蘭情:指契合的友情,語出《易·繫辭上》:“二人衕心,其利斷金,衕心之言,其臭如蘭。”
吟箋(jiān):填詞在紙上。
佩環:原指衣帶上所繫的佩玉,這裏代指歌妓。
嬋娟:月亮。
紫萸:佩帶的茱萸。

賞析

《霜花腴》,雙調,一百零四字,上下片各十句五平韻。這是吳文英的一首自度曲。南宋周密《萍洲漁笛譜》中有《玉漏遲·題吳夢窗詞集》(一題作題吳夢窗《霜花腴》詞集),將《霜花腴》作爲夢窗的詞集名。南宋張炎《山中白雲詞》中有《聲聲慢·題吳夢窗遺筆》(一題作題夢窗自度曲《霜花腴》捲後),以此詞作爲夢窗詞的壓捲之作。這些都說明夢窗的這首自度曲在南宋末年已受到廣泛推崇。“石湖”,據《輿地紀勝》說,在蘇州盤門西南十裡處。  

  “翠微”三句,述登山。“翠微”,指山。夢窗《霜葉飛·重九》詞有“但約明年,翠微高處”可以互證。楊鐵夫《吳夢窗詞箋釋》認爲這兩句是“以登高陪泛湖”。所以,這兩句是寫詞人攀登在山間小路上,沉醉在秋日的晚風中,而且秋風將他的帽子也吹歪了。“憑誰”句是翻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詩中“笑倩旁人爲整冠”句意。三句意思不可分割,山高路窄而有風,纔會想到憑誰整冠。“霜飽”三句,寫出老年登高時的感受。俞陛雲在《唐五代兩宋詞選釋》說:“‘霜飽’句,凡詠菊者無人道及。‘燭消’句,善寫秋懷,此八字爲篇中驪珠。‘花腴’而‘人瘦’,故以‘秋光難做’承之。”又“霜飽花腴”句,即詞牌名的出處。且頭兩句又是對偶句式。此言傲霜耐寒的菊花開得更爲茂盛,而自己衰弱的身體,猶如殘燭之將盡,所以想要根據自己的設想去觀賞這大好秋光,恐怕是很困難了。“人瘦”,也是化用李清照《醉花陰》詞“人比黃花瘦”句意。“病懷”兩句,承上寫登高感懷。陳洵《海綃說詞》說:“‘病懷強寬’,領起雁聲感觸,纔寬又恨。”楊鐵夫《箋釋》認爲這兩句仍是寫山上,並說:“歌是樂境,雁聲是愁境。落在前,則未樂而先愁也,故曰恨。”此言詞人以羸弱之身登高,纔有心曠之感,又逢歸雁哀啼而打擾清心,所以有纔寬又恨,未樂先愁的感受。“記年時”兩句,回憶往年重陽泛湖時情景。言往年重陽,也曾遊覽石湖,在暮靄沉沉,秋雨蕭索之中,曾經過郊外的荒橋邊。回憶中也是一派淒涼景象。上片寫泛湖前登高。  

  “妝靨”三句,寫那位鍾情於詞人的歌妓。“女爲悅己者容”,她打扮適度,鬢邊斜插秋菊,低首弄姿,爲詞人按譜而歌。“芳節”三句,寫詞人的逸興。“芳節”,指重陽節,“蘭情”,指男女間的友情。語出《易·繫辭上》:“二人衕心,其利斷金;衕心之言,其臭(氣味)如蘭。”“吟箋”,指填詞。上二句以反筆作脫,則“晴暉”句加倍有力。此言值此佳節,恰逢晴天,出來遊湖這是很難得的機會;而與多日未見的知己相攜遊湖就更加難得,所以詞人興趣勃勃地填詞明志。“更移”兩句,寫兩人月下遊湖。“佩環”,指衣帶上所繫佩玉,這裏借代歌妓。“嬋娟”,月亮的別稱,蘇軾的《水調歌頭》詞末有“千裡共嬋娟”可證之。此言詞人與所愛的歌妓一起移動畫船,在月下遊湖。這也是照應詞題“泛石湖”。下片中聽歌、填詞、泛湖、賞月,層次井然地寫出詞人這次“泛石湖”的全過程。“算明朝”兩句,扣題“重陽前一日”,寫明日重陽節的打算。楊鐵夫《箋釋》說:“不曰正是重陽,而曰未了重陽,有深淺之別。”“紫萸”,即茱萸。舊俗在重陽節佩茱萸囊以避邪。這是說:這次泛石湖的快樂情景即將過去,到明天我又可以去欣賞盛開的茱萸花了。下片寫自己與歌妓一起乘舟泛湖的情景。  

  全詞語言明快,無晦澀之感。陳邦炎《夢窗詞淺議》一文,引蔡柯亭《樂府指迷箋釋》中語:“(夢窗)四稿中不晦澀之作,細繹之,亦實在不少。”這首詞就是其中之一。

這首詞是吳文英早年客蘇時作。據夏承燾先生 《吳夢窗系年》 ,吳文英從理宗紹定至淳佑年間客居蘇州十年左右,這首詞即作於吳文英陰曆九月初八遊湖後。

這首詞描寫重陽前一日遊湖,表現了畫船聽歌的逸興。詞的上片敘述詞人泛湖前登高之事,蒙上了“淒涼如許”的陰影;下片寫與歌妓一起乘舟泛湖的情景,其樂融融,一掃上片之濃愁。全詞語言明快,無晦澀之感,音韻和諧自然,上片寫愁正是爲了襯托下片的樂,對比鮮明、其樂癒樂。

作者簡介

生年:1200 卒年:1260 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今浙江寧波)人。原出翁姓,後出嗣吳氏。《宋史》無傳。一生未第,遊幕終身。於蘇、杭、越三地居留最久。並以蘇州爲中心,北上到過淮安、鎮江,蘇杭道中又歷經吳江垂虹亭、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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