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娃宮懷古五絕
綺合飄香下太湖,亂兵侵曉上姑蘇。 越王大有堪羞處,只把西施賺得吳。 鄭妲無言下玉墀,夜來飛箭滿罘罳。越王定指高臺笑,卻見當時金鏤楣。 半夜娃宮作戰場,血腥猶雜宴時香。 西施不及燒殘蠟,猶爲君王泣數行。 素襪雖遮未掩羞,越兵猶怕伍員頭。 吳王恨魄今如在,只合西施瀨上遊。 響屟廊中金玉步,採蘋山上綺羅身。 不知水葬今何處,溪月彎彎欲效顰。
譯文
譯文
華麗樓閣飄着香氣,一直延伸到太湖邊,拂曉時分,亂兵已經攻上了姑蘇城。
越王實在有該羞愧的地方,他不過是靠西施,纔騙得吳國走曏滅亡。
鄭妲默默無話走下玉石臺階,夜裏飛來的箭插滿了宮門外的罘罳。
越王必定正指着高臺嘲笑吳國覆滅,卻還能看見當年吳宮那雕刻花紋的金質門楣。
半夜裏,吳王爲西施建的娃宮變成了戰場,血腥味中還夾雜着往日宴飲時的香氣。
西施沒等到蠟燭燃盡,就還在爲吳王夫差流下幾行眼淚。
西施的白襪雖能遮住雙腳,卻遮不住心中的羞愧,當年越兵尚且害怕看到伍子胥的頭顱。
吳王滿含怨恨的魂魄如果如今還在,只怕只該在西施浣紗的溪水邊遊蕩。
響屟廊裏,曾有西施帶着金玉般清脆聲響的腳步,採蘋山上,曾有她穿着華美綢緞的身影。
如今沒人知道她水葬的地方在哪兒,溪邊彎彎的月亮,倒像在模仿她當年的神態。
註釋
侵曉:拂曉。
姑蘇:今江蘇蘇州,春秋時爲吳國都城。
鄭妲:一作“鄭旦”,是歷史上一位剛烈女子。她與西施一樣,也是被越王勾踐選中獻給吳王夫差的美女之一。
罘罳(fúsī):也作“罦罳”。古代一種設在門外的屏風;設在屋簷下防鳥雀來築巢的金屬網。
金鏤:在黃金器物上雕刻。
娃宮:吳王夫差爲西施修建的宮殿,故址在今蘇州靈巖山。
伍員(yún):即伍子胥,吳國重臣,因勸諫夫差被賜死,死後頭顱被掛於吳都城門,傳說曾威懾越軍。
西施瀨:傳說中西施浣紗的溪水,故址在今浙江諸暨薴蘿山下。
響屟廊:吳王夫差爲西施修建的走廊,地面鋪空心石闆,西施行走時會發出清脆聲響,故得名。
賞析
七絕《館娃宮懷古》共五首,又名《館娃宮懷古五絕》。這五首思古寄慨之作,是皮日休在蘇州任職時,因尋找館娃宮舊跡而作。組詩詠懷古事以寄諷,以敘述和議論相結合,通過館娃宮昔盛今頹的具體情形的對比,反映吳國的盛衰興亡,籍此表達對世事滄桑、國事興衰的慨嘆。
組詩總體上是說昔日宮中的盛宴、美人、歌舞已經被硝煙瀰漫所取代。詩人用歌舞昇平的場面與戰火紛飛的場景相對比,以史實爲據,但使用翻案法,“出奇立異”,不落窠臼。王錫九《皮陸詩歌研究》認爲,古代文人中的隱逸者,發思古之幽情,“亦是好以議論爲詩者”(方嶽《深雪偶談》)。
比如第三首說燒殘的蠟燭還爲吳王夫差的悲慘下場滴下幾滴淚珠,西施反不如蠟燭,沒有一點悲慼的表現。這是反其意而用之。
這五首七絕以第一首最爲著名。此詩首句“綺閣飄香下太湖”,完全從側面着筆。它寫館娃宮,僅僅用一個“綺”字狀“閣”,用一個“飄”字寫“香”,這樣,無須勾畫服飾、相貌,一個羅縠輕揚、芳香四溢的嫋娜倩影,便自在其中了。特別是“下”字很有分量。從“綺閣”裏散溢出來的麝薰蘭澤,由山上直飄下太湖,那位迷戀聲色的吳王何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以至對越王的復仇行動,連做夢也沒有料到,就不言而喻了。次句“亂兵侵曉上姑蘇”,省去越王臥薪嚐膽等過程,單寫越兵夤夜乘虛潛入這一重要環節。“亂兵”,指吳人眼中原已臣服現又“犯上作亂”的越軍。侵曉,即凌晨。吳王志滿意得,全無戒備。越軍出其不意進襲,直到爬上姑蘇臺,吳人方纔發覺。一夜之間,吳國就滅亡了。這是令人震驚的歷史教訓。
此詩前二句對起,揭示了吳越的不衕表現:一個通宵享樂,一個摸黑行軍;一邊輕歌曼舞,一邊短兵長戟,在鮮明對比中,蘊藏着對吳王夫差荒淫誤國的不滿。三、四句就勾踐亡吳一事,批評勾踐只送去一個美女,便賺來一個吳國,“大有堪羞”之處,這是很有意思的妙文。吳越興亡的史實,諸如越王十年生聚,臥薪嚐膽;吳王沉湎酒色,殺伍子胥,用太宰嚭,凡此種種,詩人不可能不知。吳越的興亡當然不是由西施一個女子來決定的。但寫詩忌直貴曲,如果三、四句把筆鋒直接對準吳王,雖然痛快,未免落套;所以詩人故意運用指桑罵槐的曲筆。他的觀點,不是遊在字句的表面,要細味全篇的構思、語氣,纔會領會詩的義蘊。詩人有意造成錯覺,明嘲勾踐,暗刺夫差,使全詩盪漾着委婉含蓄的弦外之音,發人深思,給人以有餘不盡的情味,從藝術效果說,要比直接指責高明得多了。
《館娃宮懷古五絕》是一組思古寄慨之作,是詩人在蘇州任職時,因尋找館娃宮舊跡而作。這組詩詠懷古事以寄諷,以敘述和議論相結合,通過館娃宮昔盛今頹的具體情形的對比,反映吳國的盛衰興亡,藉此表達對世事滄桑、國事興衰的慨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