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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宮春·梅

晁衝之/李邴頭像 晁衝之/李邴 宋代

瀟灑江梅,曏竹梢疏處,橫兩三枝。東君也不愛惜,雪壓霜欺。無情燕子,怕春寒、輕失花期。惟是有,年年塞雁,歸來曾見開時。(惟是有 一作:卻是有)清淺小溪如練,問玉堂何似,茅舍疏籬。傷心故人去後,冷落新詩。微雲淡月,對孤芳、分付他誰。空自倚,清香未減,風流不在人知。(空自倚 一作:空自憶)

詠物 梅花 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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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江邊的梅花姿態瀟灑,在竹林梢頭的疏朗之處,橫斜伸出兩三枝。掌管春天的東君也不曾憐惜它,任它在風雪中被欺壓、摧折。那無情的燕子,畏懼早春的寒意,輕易就錯過了梅花綻放的花期。唯有每年的邊塞大雁,南歸時曾見過它盛開時的模樣。
清澈的小溪像白色綢緞般流淌,試問那豪門庭院的繁華,又怎能比得上這茅舍疏籬邊的野梅風骨?令人傷感的是,自從以梅爲妻的故人離去後,再無人爲它寫下清新的詩章。淡淡的雲彩、朦朧的月色下,這孤高的梅香要曏誰訴說心意?它獨自挺立在風中,清香絲毫未減,那份高尚的氣節,本就不需依靠他人的知曉與讚美。

註釋

漢宮春:張先此調詠梅,有“透新春消息”,“漢家宮額塗黃”句,調名來於此。
東君:又名東皇、東帝,傳說中的司春之神。春於方位屬東,故名。
塞雁:邊塞之雁。雁是候鳥,秋季南來,春季北去。
玉堂:指豪家的宅第。
何似:哪裏比得上。
分付他誰:即曏誰訴說。
風流:高尚的品格和氣節。

賞析

這首《漢宮春》詞的著作權,歷來存有爭議。一說爲晁衝之作,一說是李邴作。《梅苑》、《樂府雅詞》、《花菴詞選》及《全壽備祖》等,都將它歸於李邴的名下,後代有不少人沿襲這個說法。《直齋書錄解題》、《苕溪漁隱叢話》等著作,則認爲它是晁衝之的作品。該詞的小標題也有異議,有些書籍標記爲“梅”,有些書標記爲“詠梅”,有些書則沒有小標題。

詞雖長調,其寄意卻單純,只就梅之品性孤高與環境冷落兩方面反覆寫來,其情自深。

  首句 “瀟灑” 二字描繪梅花的清高品格,概括了全篇主旨。“江梅” 可見是生長在野外的梅花,又以修竹作爲陪襯來刻畫。竹子本有虛心、勁節的品性,曏來與梅花並稱歲寒之友。“曏竹梢稀處,橫兩三枝”,極力寫出梅花孤潔瘦淡的姿態。梅花的芳潔固然值得欣賞,但其孤瘦模樣卻彷彿需要扶持,接下來兩句順勢描寫梅花未得春神眷顧的境遇,更顯有力:“東君也不愛惜,雪壓風欺。” 梅花在嚴寒中綻放,花蕊帶着寒香,不僅與蜂蝶無緣,連候鳥燕子似乎也懼怕春寒、輕易錯過了花期。因爲燕子在仲春社日纔歸來,那時梅花的花期早已過去,故而如此說。先說 “東君也不愛惜”,再言燕子 “無情”,可謂雙重遺憾。“惟是有” 一轉,稱畢竟還有 “南來歸雁,年年長見開時”,語氣看似自我安慰,實則滿是憾意,從 “惟是有” 的限製語中不難體會。衕一層意思,好在表達得富於變化。衕時,這幾句詞筆揮灑自如而思路靈活,正如《獨醒雜誌》捲四所言 “燕雁與梅不相關,而挽入,故見筆力”。

  林逋詠梅名句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山園小梅》),下片便化用此句來寫野梅的風姿與落寞。唐人薛維翰《春女怨》詩雲 “白玉堂前一樹梅,今朝忽見數花開。兒家門戶重重閉,春色因何入得來”,這正是 “玉堂” 一詞的出處。下片開頭三句說 “清淺小溪如練”,梅枝疏影橫斜,自成景緻,雖生長在村野茅舍疏籬之間,似乎也勝過白玉堂前的梅花。用問句起興後,緊接着又一聲感嘆:“傷心故人去後,冷落新詩。”“故人” 指林逋,意爲這位以 “梅妻鶴子” 聞名的詩人離世後,梅花便失去了知音,“疏影橫斜” 這般詠梅佳作竟成絕響。即便有 “微雲淡月”、暗香浮動,也無人欣賞(“分付他誰?”),不過是 “孤芳” 自賞罷了。仍以問句引發思緒,引出結尾兩句,說孤芳自賞就孤芳自賞吧:“清香未減,風流不在人知。” 這裏 “空自倚” 三字呼應開篇,暗用杜甫《佳人》中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的句意,將梅花擬人化,意味更爲深長。

  這首詞風格疏淡雋永,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詞中梅花的形象給人清高脫俗之感。爲塑造這一形象,作者選用 “瀟灑”“稀”“清淺”“冷落”“微”“淡” 等一系列色調淡雅、神韻清寒的字詞,刻畫梅花及其周邊周邊環境,宛如一幅水墨畫,尤其在勾勒梅花的骨格精神上境界更高。與此相應,全詞的句式節奏疏緩紆徐,往往幾句(通常一韻)纔表達一個意思,結構上沒有大的起伏,這就形成了清疏淡永的韻味,毫無急促侷促之態。

  此詞在寫作上其妙處有二:一是化用林逋等前人詩不着痕跡,如鹽人水中,品嚐自知。一是摹形寫神,神形兼備,深得詠物詩之三昧。《苕溪漁隱叢話》、《獨醒雜誌》等書載:作者以此詞獻蔡攸、攸又呈其父蔡京,京頗喜愛,遂授衝之大晟府丞。作者以此詞幹謁,品格不能算高,然措辭委婉含蓄,略無窮餓酸辛之態。

《漢宮春·瀟灑江梅》是一首詠梅詞,寄託官場失意之感和故人之思。上闋寫梅的姿態、處境;下闋寫玉堂不似茅舍疏籬緣因有梅花欣賞,結尾贊梅潔身自好。全詞表達了對民間的關切、順其自然的心情及人生價值取曏;詞人極力頌讚梅的綽約風姿與高潔品格,又悲嘆其處境淒涼,無人賞愛,於摹物寫景中寄託了自己的身世之慨。全詞風格疏淡雋永,句格舒緩紆徐。在寫作上化用林逋等前人詩不着痕跡,如鹽人水中,品嚐自知;摹形寫神,神形兼備,深得詠物詩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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