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錢塘懷古
埋沒錢塘歌吹裏,當年卻是皇都。趙家輕擲與強鬍。江山如許大,不用一錢沽。只有嶽王泉下血,至今泛作西湖。可憐故事眼中無。但供儂醉後,囊句付奚奴。
譯文
歌吹:歌舞吹奏的意思。吹,讀作去聲。皇都:京城,指南宋都城臨安。
趙家:指趙宋皇室。強鬍:指金元兵馬。
嶽王:嶽飛在宋嘉定四年追封爲鄂王,所以稱嶽王,墓在今浙江杭州棲霞嶺。
奚奴:小奴。
賞析
明代自弘治以後,一連出了兩個殆政的皇帝武宗朱厚照和世宗朱厚熜。他們相繼統治了六十多年,真是到了民窮財盡的地步。世宗死後,新即位的穆宗朱載坖信任大改革家張居正,革弊施新,使國家出現了繁榮的新氣象。張居正在穆宗、神宗兩朝先後執政十六年。但張居正死後,貪婪、好色並且吸食鴉片的神宗親自掌權,他橫徵暴斂,肆意掠奪,朝政腐敗之極,國家又復迅速衰落。特別是東北的努爾哈赤崛起,連敗明軍,有識之士無不深感國家的危急。詞人由空間引發想象,從具體的情景錢塘引發慨嘆,這首詞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成的。
這是一首以宋朝舊事爲題抒發愛國情懷的詞。詞人認爲南宋的天下,實際上是葬送在那些整日在一片歌舞昇平中享樂的統治者手中。趙家的天下雖然廣大,卻輕易地讓給了鬍人。江山如此廣大,鬍人輕鬆取得。
詞的上片闡發議論, “埋沒錢塘歌吹裏,當年卻是皇都”,起句點出詞題中的“錢塘”二字。這裏用“歌吹”加以渲染,用“埋沒”加以強調,讓人自然想起當年錢塘歌吹拂天、風流繁華的盛況。第二句則直接說明錢塘曾是南宋的國都,暗點詞題中的“懷古”二字。以下便緊緊圍繞“懷古”二字展開。 “趙家輕擲與強鬍”,如此繁華的國都,卻被南宋統治者輕易地擲給了元, “江山如許大,不用一錢沽”,如此遼闊的江山,是無法用金錢買到的,然而元人卻“不用一錢”即得到了“如許大”的“江山”,這是不可思議的事。作者無情地嘲諷了輕擲國土、昏聵無能的南宋統治者。
詞的下片展開豐富新奇的想象,說嶽王之血泛作西湖之水。說“只有”,即含有整個南宋一代的王公貴族都不值得一提,只有民族英雄嶽飛的英名與日月衕輝之意。這既是對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嶽飛的劊子手秦檜的憤怒斥責,又是對嶽飛的熱情讚美,衕時也寫明瞭嶽飛在後代人們心中的巨大影響。 “可憐故事眼中無”一句,由古及今,寫當今統治者並未認真汲取南宋滅亡的教訓,仍是親小人,遠忠臣。這裏表現出作者對國家命運的無限擔憂。末尾“但供儂醉後,囊句付奚奴”兩句,化用中唐詩人李賀騎驢覓詩的典故,以李賀自比,以自嘲的筆調,說明自己和李賀一樣壯志難酬,報國無門,其悲憤之情充溢在字裏行間。
詞的上片闡發議論,筆勢奇特,敘述宋元時期的亡國情景;詞的下片展開豐富新奇的想象,說嶽王之血泛作西湖之水,抒發愛國無門的悲憤之情。全篇風格蒼涼悲壯,豪放激昂;語言寓莊於諧,借古諷今,以憤激之調,秉筆直書,開懷傾訴,慷慨陳詞,議論奇妙深刻,通篇貫註了鬱積不平之氣,悲憤之情溢於字裏行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