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歲除漁梁村
年來似覺道途熟,老去空更歲月頻。爆竹一聲鄉夢破,殘燈永夜客愁新。雲容山意商量雪,柳眼桃腮領略春。想得在家小兒女,地爐相對說行人。
譯文
譯
文
近年來諳盡仕途光景,臨近老境更覺得年去年來歲月匆匆。
除夕的爆竹,驚醒了思鄉的殘夢,客居的愁緒,伴隨着長夜昏燈。
眼前是彤雲籠罩着遠山,雪意漸濃,心中卻現出初生的柳葉,含苞的桃花,春意融融。
想見家中的兒女,正圍着地爐,議論着父親歸家的行蹤。
註釋
乙亥: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1155年)。
歲除:除夕。
漁梁村:在今福建浦城縣西北,漁梁山下。
似覺:猶言感覺;感受。
更(gēng):經歷。
鄉夢:思鄉之夢
永夜:長夜。唐駱賓王《別李嶠得勝字》詩:“寒更承永夜,涼景曏秋澄。”
客愁:旅客懷鄉的愁思。
商量:醞釀,預示,此用擬人手法。
柳眼:初生柳葉,細長如人睡眼初展。元稹《寄浙西李大夫四首》之一:“柳眼梅心漸欲春。”
桃腮:指桃花,《剪燈餘話・鞦韆會記》:“正桃腮半吐,鶯聲初試。”
領略:意猶嘗試。
兒女:兒子女兒。
行人:途中之人,作者自指。
地爐:火坑。唐司空圖《修史亭》:“漸覺一家看冷落,地爐生火自溫存。”
賞析
此詩以感懷發端。詩人多年來仕途奔波,宦海沉浮,閱歷既多,自以爲是諳練世情,老馬識途了,但又覺得政治風雲變幻莫測,首聯用“似覺”點出對前途把握不定的心理狀態,顯示出茫茫身世之感。在舊歲將盡的年終,詩人看到年復一年,時光流逝,而自己卻功業未就,老大無成,興起了歲月蹉跎、流年虛度的嗟嘆。次句的“空更”,語意深切,表達了詩人當時無任悽惘的心境。
頷聯先寫思親,佳節思親,是人情之常,輾轉客程,失去了家人團聚的歡樂,便到夢境中去尋求。卻被爆竹聲驚醒了。“爆竹”這一含有特定意義的形象,渲染了節日氣氛,起了以景增情的作用。接着又用“殘燈”、“永夜”,刻畫環境的淒涼。在漫漫長夜中,獨自伴着昏暗欲滅、搖曳不定的燈光,窗外又不時傳來辭歲的爆竹聲,叫人心碎。旅況的孤寂索寞,自然湧出“客愁新”的心情,以景襯情,頗見匠心。
“客愁”而說“新”,暗示已有舊愁,旅次逢歲末,又添了新愁。新愁承“鄉夢”而來,愁的內涵,不言而喻。舊愁乃是詩人自嘆:“無端卻被東風誤”(《自恩平還題嵩臺宋隆館二絕》),可以從作者貶謫僻地的生活背景悟出,亦不覺晦澀。
頸聯用擬人手法寫天氣,宋人詩詞常用這種寫法,如姜夔《點絳脣・丁未鼕過吳鬆作》詞:“數峯清苦,商略黃昏雨。”此聯上句描繪雪意濃酣,垂垂欲下的客中實景,進一步映襯遊宦在外的艱辛和漂泊羈旅的寂苦,下句聯想到臘盡春來,寫出春回大地的旖旎風光。從歲末欲雪到春光明媚,時間上有一個大的跨度。詩人運用對偶,把不衕時間的意象組合在一起,在迴環對比中,增加了境界之美,也表達了他想以未來歡樂的憧憬消解當前旅愁的願望。作者在長期貶謫之後,盼來了重新起用的機會。他對這次臨安之行充滿了希望,殘鼕將盡春天正曏他走來,可以盡情領略“桃紅柳綠”的春色,有機會施展自己的纔華了。
然而詩人畢竟擺脫不開現實生活的羈絆,綿綿的鄉愁使詩人展開想象,在空間上來了一個大的跳躍。詩的尾聯,從對方落筆,將不盡的情思,濃縮在“想得”語之中。說兒女們圍坐在地爐邊,唸叨着自己,這比直說自己如何想念家人,倍加生動親切。白居易的“想得閨中深夜坐,還應說着遠行人。”(《邯鄲鼕至夜思家》情景與此相似,惟黃公度借天真小兒女之口說出,更爲動人。
作者以情出景,以景喻情,虛實結合,情景相生。在時地的跨度中,開拓了詩的意境,雖無大波瀾,但用詞鮮明,質樸真切。詩人入朝之後,因秦檜黨羽仍然把持朝政,只得了個考功員外郎的閒職,沒過多久,就齎志以歿,終年纔四十八歲他所憧憬的春天,終於沒有來臨。
此詩寫於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1155年),農曆爲乙亥年。這年十月,專橫跋扈、賣國投降的秦檜死了,羣臣紛紛起來揭露他的罪惡,在輿論壓力下,高宗召回一些受秦檜打擊迫害的官員。黃公度當年遭貶出判肇慶府,這時也奉召回朝,在奔赴南宋都城臨安(今浙江杭州)途中,大年三十行經閩北漁梁山下的漁梁村(今福建省浦城縣西北)。逆旅逢佳節,感慨萬端寫下了這首詩。
《乙亥歲除漁梁村》是一首七言律詩,爲一篇思鄉之詩。詩的首聯寫詩人除夕夜的特殊感觸;頷聯直寫思鄉之苦;頸聯則表現新春氣息,靠想象來安慰自己;尾聯通過兒女之口說出自己對親人的思念。整首詩以情出景,以景喻情,虛實結合,情景相生,且用詞鮮明、質樸真切,表達了詩人當時無任悽惘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