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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調歌頭·弓劍出榆塞

劉過頭像 劉過 宋代

弓劍出榆塞,鉛槧上蓬山。得之渾不費力,失亦匹如閒。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錯,世事沐猴冠。老子不分別,內外與中間。酒須飲,詩可作,鋏休彈。人生行樂,何自催得鬢毛斑?達則牙旗金甲,窮則蹇驢破帽,莫作兩般看。世事只如此,自有識鴞鸞。

抒情 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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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持弓佩劍出征邊關,提筆著書入職祕書省。這兩樣得來全不費力氣,失去了也只當平常小事。古人未必全都正確,今人也未必全都錯誤,世間事不過是沐猴而冠、虛有其表。我才懶得去分別什麼內外、什麼中間。
酒儘管喝,詩儘管寫,劍鋏就不要再彈了。人生在世及時行樂,何必自尋煩惱催得兩鬢斑白?顯達時便掌牙旗、披金甲,窮困時便騎蹇驢、戴破帽,不要把這兩樣看得天差地別。世間事不過就是這樣,終究會有人能分辨出美醜善惡。

註釋

水調歌頭:詞牌名。 相傳隋煬帝開汴河時曾制《水調歌》。唐人演爲大麴。又名《元會曲》《凱歌》等。雙調九十五字,上片九句,下片句, 皆四平韻。另有偷聲、添字、減字者,皆爲變體。
榆塞:即邊塞、邊關。
鉛槧(qiàn):指寫作、校勘等文字工作。鉛,鉛粉筆;槧,木板片。皆書寫工具。
蓬山:祕書省的別稱。
匹如閒:即等閒,平常。
沐猴冠:獼猴戴着帽子。
鋏(jiá)休彈:反用《戰國策·齊策》“馮諼客孟嘗君”故事。馮諼爲求得孟嘗君提高對他的待遇,三次彈響自己的劍鋏而唱“長鋏,歸來乎”,禮賢下士的孟嘗君一一滿足了他的要求。這裏指:然而當今的統治者卻昏憤無能,彈鋏又有何用!
達:顯達。
牙旗:旗竿上飾有象牙的大旗,多爲將軍所用,也用作儀仗。
金甲:鐵戰衣。
蹇(jiǎn)驢:跛腳的驢。
鴞(xiāo)鸞:貓頭鷹與鳳凰,以喻美惡。

賞析

這首詞的具體創作時間未知,當是劉過晚年的作品。劉過作爲辛派詞人,與辛棄疾、陸游、陳亮等人有着較深的交往,他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周易》),他們都有愛國熱情。他們曾積極有爲,力主北伐,但在那個文恬武嬉苟且偷安的時代,他們所有的理想都被現實擊碎,那永遠也無法實現的理想就只有在他們的心中永存。劉過這首晚年的詞正表達了這種複雜的心情。當時主戰派與主和派鬥爭激烈,由於主和派大都在朝廷中掌握實權,因此堅持抗金北伐的劉過深受主和派的壓抑,心中鬱悶越發難以排遣。這首詞就是在這種時勢情境中寫下的。

上片先否定功名,再否定是非,最後否定世間一切,層層遞進、步步深入,構思精巧獨到。下片延續上片格調,表面看淡世事,實則內心極爲在意。全詞意境愈轉愈深、愈深愈妙,結構奇特多變,議論精當又飽含情韻,達到了看似直白實則委婉、看似曠達實則沉鬱的高超藝術境界。

  這首詞語言通俗曉暢,節奏明快爽朗,詞人滿腔悲憤從筆端傾瀉而出。當時朝廷文臣貪圖安逸、武將荒廢武備,偏安江南一隅,主和派把持朝政,豪傑之士雖心懷報國壯志卻無處施展。國勢日漸衰頹,作爲主戰派一員的劉過,內心抑鬱難平。他雖只是一介布衣,卻志向高遠,渴望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無奈年華漸老、兩鬢斑白,理想依舊遙不可及,身處這般境遇,他不由得心生煩悶,滿腹牢騷。

  詞作開篇落筆突兀,直抒胸臆。“弓劍出榆塞,鉛槧上蓬山。得之渾不費力,失亦匹如閒。”詞人認爲,持弓佩劍出塞征戰、執筆著書立說都易如反掌,武功文名得來輕易,失去也可淡然面對。這幾句看似奔放曠達,卻並非詞人的真心所想,他這般言說,全然是因內心激憤難以平復。

  隨後詞境更進一步,詞人對世事的是非曲直加以評說。“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錯,世事沐猴冠”幾句,反諷意味濃烈,表面質疑古人,實則是對當下世道的辛辣嘲諷,與辛棄疾《西江月》中“近來始覺古人書,信着全無是處”一句意蘊相近。“老子不分別,內外與中間”,這般表述衝破傳統思想束縛,詞人更顯狂放不羈。“老子”二字,勾勒出一個憤世嫉俗、睥睨一切的豪放文人形象。這兩句看似對“內外”“中間”涵蓋的萬事萬物滿懷懷疑與否定,實則更凸顯出詞人胸中積壓的抑鬱不平之氣。

  “酒須飲,詩可作,鋏休彈。”詞人覺得可以飲酒遣懷、賦詩言志,卻絕不可彈鋏訴願,只因飲酒能忘憂,作詩可明志,彈鋏卻無法讓當權者留意自己。戰國時期,馮諼因不滿待遇微薄三次彈鋏,孟嘗君次次都滿足了他的訴求。劉過在此以馮諼自比,是爲了將如今昏庸無能、不辨是非的當權者,與昔日禮賢下士、親賢遠佞的孟嘗君形成對比。詞人並非不心繫國事,他曾上書宰相陳述北伐抗金方略,只可惜最終未被朝廷採納。一個“休”字,飽含着詞人無數難以言說的感慨。

  當權者昏庸無能、不肯重用賢才,詞人一腔愛國熱忱無處安放,自然滿心憂憤。“人生行樂,何自催得鬢毛斑”,這兩句與李白“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落寞心境極爲相似。詞人無奈慨嘆,人生短促應當及時行樂,何必整日自尋煩惱,催得兩鬢生出白髮,這兩句是對下片開篇所抒情感的進一步描摹。

  孟子主張“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詞人卻認爲窮困與顯達並無差別,執掌兵權的顯貴與貧寒布衣也沒有不同。這並非他的真實心意,詞人並非如莊子般主張天道無爲,他滿懷報國之志,渴望建功立業、身居顯位,又怎會不在意窮通的巨大差異,只是因報國無門、心中抑鬱難解,才發出這般牢騷之語。

  “世事只如此”,詞人僅用五字,便將萬般無奈盡顯無遺。至此他的激憤情緒抵達頂點,隨後一掃前文沉鬱之氣,直言點出全詞主旨:“自有識鴞鸞。”在這文武懈怠、是非不分的世道里,劉過依舊堅信定然有人能辨明忠奸、區分善惡,從中也能窺見他積極進取的精神與狂放不羈的胸襟氣魄。

  作者在詞中用大量篇幅抒發內心的不滿與無奈,直至末句才點明主旨,前後反差極大。滿腹牢騷與激憤之情在最後驟然收束,如同在懸崖邊勒住奔馬,其雄渾豪邁的氣魄,讀來令人動容。

詞的上片先否定功名,再否定是非,最後又否定一切,層層加深,可謂匠心獨運;下片依然承襲上片風格,貌似淡薄世事,實則甚是重視。全詞愈轉愈深,愈深愈妙,結構奇變,議論精闢而富有情韻,達到似直而紆、似達而鬱的高妙藝術境界。

作者簡介

劉過頭像

劉過

宋代

生年:1154 卒年:1206 劉過,南宋文學家,字改之,號龍洲道人。湖北襄陽人,後移居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縣)人,長於廬陵(今江西吉安)。四次應舉不中,流落江湖間,佈衣終身。曾爲陸遊、辛棄疾所賞,亦與陳亮、嶽珂友善。詞風與辛棄疾相近,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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