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水調歌頭·憶翠巖霽色

今釋頭像 今釋 明代

好雨正重九,不上海山門。螺巖卻憶絕頂,霽色滿乾坤。少得白衣一個,贏得翠鬟千疊,羅立似兒孫。獨坐可忘老,何用更稱尊。龍山會,南徐戲,共誰論?古今畫裏,且道還有幾人存?便拂六銖石盡,重見四空天墮,此處不交痕。遠水吞碧落,斜月吐黃昏。

寫景
廣告

譯文

譯文

正是九九重陽節,下了一場好雨,不能登上海山門。卻想起曾經登上,丹霞山絕頂海螺峯,放眼遠眺,晴明的景色滿乾坤。看不見那個白衣觀音,卻看見層層疊疊的翠峯,如美女的環形髮髻,羅列的羣山,像可愛的兒孫。獨自坐在這裏可以忘老,哪裏還用得着自己稱尊。
也曾像桓溫在龍山聚會僚佐,像南朝劉裕在徐州戲馬臺,大會賓客賦詩,如今朋友煙消雲散,能與誰登高吟詩論文?且說歷史的畫捲裏,還有幾人留存?即使歷時久遠,用六銖軟衣拂盡劫石,再看見四空天墮下,這裏仍舊超然屹立,不沾一絲兒凡塵。只見遠處的水吞着天空,偏斜的月吐出了黃昏。

註釋

霽色:雨後景色。
龍山會:謂孟嘉落帽事。《晉書·桓溫傳》載孟嘉:“爲徵西桓溫參軍,溫甚重之。九月九日,溫燕龍山,僚佐畢集。時佐吏並着戎服,有風至,吹嘉帽墮落,嘉不之覺。溫使左右勿言,欲觀其舉止。嘉良久如廁,溫令取還之,命孫盛作文嘲嘉,着嘉坐處。嘉還見,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嘆。”
南徐戲:殆指三國時劉備於南徐計娶孫權妹孫尚香事。
六銖石盡:佛家指一劫之譬喻,謂極爲漫長之時間。經雲:有一石廣一由旬,厚半由旬,每經過兜率天一百年,即有一天人以六銖衣輕拂一遍,直到拂盡此石,是爲一劫,名爲“拂石喻”。由旬,古印度計程單位,古有八十裡、六十裡、四十裡等說法。兜率天,佛教謂天分多層,其四名“兜率天”。其內院爲彌勒菩薩之淨土,外院爲天上衆生居處。六銖衣,佛經稱忉利天衣重六銖,謂其輕而薄。
四空天墮:四空天人墮落至地獄,亦指極漫長之時間。四空,佛教謂無色界的四處,又稱四空天,即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修煉者至最高非想非非想天,其壽八萬四千大劫,壽終重墮地獄。天底一成毀爲一劫,經八十小劫,爲一大劫。《法苑珠林》捲三:“世間成時二十別劫,住時二十別劫,壞時二十別劫,空時二十別劫。此中以住合成,以空合壞,故各四十別劫,總此成壞合有八十別劫爲一大劫。”
碧落:道教語。天空;青天。

賞析

前片首四句,詞人因雨孤坐,既爲久旱遇雨而欣喜,又爲因雨不能登高而遺憾。他已慣於登螺巖眺遠,因今日不得登而神遊。“少得白衣一個,贏得翠鬟千疊,羅立似兒孫。”是踞山巔下望羣峯的景色。“白衣”似直寫仁化江畔的觀音巖,這裏也不是深奧的典故,因從海螺巖俯瞰,看不到觀音巖,只能見碧翠羣巒環繞,似成羣兒孫羅立。鄭紹曾詩:“錦石(丹霞山別名)聳雲端,崗巒勢鬱盤。”又李永茂詩:“孤留一柱撐天地,俯視羣山儘子孫。”金堡化用杜甫“西嶽崚嶒竦處尊,諸峯羅列如兒孫”詩句,十分自然,既合此地山川形勢,又抒發了作者的清情逸緻:“獨坐可忘老,何用更稱尊”,自嘆自慰,自我陶醉。他生前極愛此境,死後建塔埋骨於此,借青山以共存。

  過片用晉桓溫九月九日燕僚佐於龍山,和宋公在彭城九月九日登項羽戲馬臺兩個故事,回憶昔日與友人重陽聚會的情景。而今朋友四散,無人共與登高,更無志衕道合者吟詩論文,孤棲寂寞,難以排遣。所謂“古今畫裏,且道還有幾人存”是慨嘆人事滄桑。他的衕年、詩朋、戰友,至今散的散、隱的隱、死的死; 而他自己一生更是“難挽天河洗是非,鐵衣着盡着僧衣,百年如夢須全入,一物俱無只半提”(《鷓鴣天》),兩袖清風,煢煢孑立,只有青山爲伴。以下三句借用佛典,寫海螺巖居羣峯之巔,又抒發超脫凡塵之情致。《智度論》五曰: 佛以譬喻說劫義,四十裡石山,有長壽人每百歲一來,以細軟衣拂此大石盡,而劫未盡; 又《菩薩瓔絡本業經》下曰: 譬如一裡二裡乃至十裡石,以天衣重三銖,人中日月歲數三年一拂,此石乃盡,名一小劫。“劫”爲佛家表示不能以通常年月日時計算的長時節。“便拂六銖石盡”就是借用“盤石劫”之典說歷時之長。“四空天”句表示“境界”之高。佛家認爲,凡夫生死往來之世界分爲三: 一欲界、二色界、三無色界。無色界最上有“四天”: 空無邊天,識無邊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天。此四天居三界之頂,又名爲四空處,爲修四空處定所得之正報。三句合起來是說不論歷時數千萬之“劫”,即使“四空天”墮,此地仍超然屹立,不涉塵世。此外,這三句也是寫實景,丹霞山有十二景之一——“舵石朝曦”,魯超有《頌舵石詩》雲:“杲杲赤羽從東來,凡光照耀天爲開。滿空雲氣落滄溟,丹霞碧巘相昭回。盤石崚嶒雲氣上,瞳矓曉色看千狀。須臾旭採麗中天,萬裡塵氛化清曠。”金堡生前極愛此景,常獨坐此石觀賞四空山色,並以“舵石”爲號吟詩作畫。其以此“盤石”聯想到佛學之“盤石劫”亦屬情理之中。結兩句寫海螺巖暮景。“碧落” 指天,《度人經》註:“東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滿,是雲碧落。”薄暮從海螺巖遠望,水天相接,茫茫一色,只有眉月一鉤高掛天際。此詞雖屬追憶之筆,而登高、俯視、眺遠仍能使讀者如歷其境。作者因景而發的感慨,“共誰論”、“還有幾人存”等語,亦使不得志於世者產生共鳴。

詞的上片先寫詞人因雨孤坐,既爲久旱遇雨而欣喜,又爲因雨不能登高而遺憾。而後化用杜甫詩句,既合此地山川形勢,又抒發了詞人的清情逸緻;下片回憶重陽與友人聚會的往昔,慨嘆人事滄桑,友朋散盡,自己孤獨無依。詞人借用佛典抒發超脫凡塵之情,以“盤石劫”與“四空天”之典寫實景兼寓深意。結句寫海螺巖暮景,水天相接,眉月高掛,引發無限感慨。全詞通過登高、俯視、眺遠之景,抒發詞人對往昔的追憶與對人生的深刻感慨,引起共鳴。

這是詠重九兩首之一。第一首題爲《重陽喜雨》,上片開頭雲:“今日是何日,春色曏秋開。憑欄早起,一望深雨滌浮埃”,寫重陽遇雨; 過片前三句: “況田家、謠甘澤,更悠哉”,極寫農家久旱逢雨的喜悅。而詞人卻因重陽有雨不能登高眺遠,僧舍孤坐,浮想聯翩,因有此詞之作: 回憶昔日登丹霞山絕頂——螺巖的情景。

作者簡介

今釋頭像

今釋

清代

今釋,字澹歸,杭州人,本姓金,名堡,字道隱,號衛公。明崇禎庚辰進士,官禮科都給事中。韶州丹霞侍僧。有《遍行堂集》。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