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離豫章別司馬漢章大監
聚散匆匆不偶然。二年遍歷楚山川。但將痛飲酬風月,莫放離歌入管絃。縈綠帶,點青錢,東湖春水碧連天。明朝放我東歸去,後夜相思月滿船。
譯文
譯文
相聚又離別,這般匆忙從不是偶然。兩年間,我已踏遍了楚地的山川。只願痛快飲酒,來答謝眼前這大好風光;別讓離別的歌調,從管絃樂器中奏響。
碧綠的荇藻像絲帶般環繞岸邊,荷葉如青錢般點綴湖面;東湖的春水一片澄澈碧綠,一直連到天邊。明天我就要放棹曏東歸去,到了後天夜裏,我思念你的時候,月光該會灑滿整艘船吧。
註釋
二年:即淳熙三年到四年。
風月:指美好景色。
莫放:莫唱,莫奏。
管絃:泛指樂器。
縈(yíng):圍繞。
綠帶:水生帶狀綠色荇藻類植物。
點青錢:密密荷葉如青錢點綴水面。
東湖:名勝之地,在今江西南昌東南。
賞析
這首詞與《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創作於衕一時期,二者主旨相近,但此詞更側重於抒發離別之情與對頻繁調任的不滿。衕時,由於採用小令體裁創作,其風格格外含蓄雋永,體式既規整又流暢優美。兩年間,作者因頻繁調任內心滿是抑鬱,險惡的官場風波,讓他難以實現收復中原的遠大抱負。如今又恰逢與友人分別,更讓人心中難安。開篇借相聚離別生髮感慨,直白中暗藏曲折,抒發了作者對頻繁調任的不滿與牢騷。
開頭兩句,借相聚與離別的場景生髮感慨,直白裏帶着婉轉,道出自己對頻繁調任的不滿與牢騷。從淳熙三年到五年這短短兩年間,作者先後被調動四次,輾轉於如今的江西、湖北等地,整日奔波勞碌,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什麼業績。對此,作者用 “二年遍歷楚山川” 一句,形象地概括了這段經歷。作者並未明說自己頻繁被調的原因,只以 “不偶然” 三字點出其中隱情,更顯意味深長。“不偶然”,便是必然,作者已然察覺到頻繁調任背後的必然緣由。
追憶過往經歷,作者不禁想起,當年自己 “旌旗擁萬夫” 前來歸附時,南宋統治者立刻解除了他的兵權,還把他部下的萬餘名義軍當作流民,分散安置到淮南各州縣;他也不禁想起,此後自己始終沒能得到擔任軍事職務的機會,只能在地方官(偶爾也任京官)的職位上停留,還總被頻繁調動,根本無法安定下來謀劃事業、做出成績。想到這些,作者怎能不感受到南宋統治者對自己這樣一位赤誠歸附的愛國者的防備與猜忌?這也讓他內心滿是痛苦與不滿。他曾自稱爲 “江南遊子”,曾嘆息自己只能借飲酒吟詠風月排遣愁緒,曾靠喝酒消解煩悶,全都是因爲這番境遇。所以,此處 “不偶然” 三字,蘊含着無盡的悲憤之情。
接下來兩句,筆鋒忽然一轉,寫到餞別的宴席上:作者只願和友人一衕爲這秀麗風光暢飲,不願讓離別的歌曲加深自己的離別之愁。從章法來看,這正貼合題旨;但細細品味其中深意,仍能感受到那種無可奈何、只能自我排遣的愁緒,文意脈絡看似中斷,實則連貫。
下片開頭一句,承接上文的 “酬風月”,描繪餞別之地東湖的如畫美景,實則是在抒發對豫章的依依不捨之情。“綠帶”“青錢” 用來描摹流水、荷葉的模樣,下筆便生趣味;“縈”“點” 二字,讓景物變得鮮活生動,且用得彷彿隨手拈來,毫無刻意之感。“春水碧連天” 一句,以誇張的筆法,盡顯作者對這裏風光的極度喜愛。結尾兩句,想象離別後深切思念友人的情景,妙就妙在情景交融。尤其是 “後夜相思月滿船” 一句,描繪的意境真切自然,蘊含的情感濃厚深沉,堪稱妙手偶得的千古佳句。
此詞作於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的春天。辛棄疾時年三十九歲。淳熙四年被召,淳熙五年春天的時候離開豫州,寫了此詞。辛棄疾受到主和派的排擠和打擊,滿腔怒火。
這首詞起韻借聚興感,直中藏曲,吐露了詞人對於被頻繁調動的牢騷不滿情緒。詞人受到主和派的排擠和打擊,兩年之內走馬燈似的調遷,既無法實現其“了卻君王天下事”的壯志,又苦於宦海風波的險惡,心情本已十分抑鬱。眼前又值與友人別離之際,更覺難以爲懷,故有“但將痛飲酬風月,莫放離歌入管絃”之句,姑且對景痛飲以遣離愁而已;換頭三句,承“風月”而來。春光明媚,翠色撲人,無奈分襟在即,則此樂景又反使人增加惜別之情。全詞感情真實,造語質樸,將身世之感和離別之情置於一處抒寫,並照顧到景物的襯托,頗見藝術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