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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園春·送翁賓暘遊鄂渚

吳文英頭像 吳文英 宋代

情如之何,暮塗爲客,忍堪送君。便江湖天遠,中宵衕月,關河秋近。何日清塵。玉麈生風,貂裘明雪,幕府英雄今幾人。行須早,料剛腸肯殢,淚眼離顰。 平生秀句清尊。到帳動風開自有神。聽夜鳴黃鶴,樓高百尺,朝馳白馬,筆掃千軍。賈傅纔高,嶽家軍在,好勒燕然石上文。鬆江上,念故人老矣,甘臥閒雲。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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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這份情誼該如何言說?我已到晚年,還在他鄉漂泊,怎能忍心送你離去。即便你我此後天各一方、江湖遙遠,半夜裏還能共望一輪明月,如今邊關山河已近深秋。又要等到何時,纔能掃淨風塵與你重逢?想象雪粒紛飛如揚起玉塵,你身着貂裘,在雪中顯得格外鮮亮,想當年幕府裏的英雄豪傑,如今還剩下幾人?你該早些動身了,想來你性情剛強,定不會沉溺於離別之愁,不會讓眼淚和皺眉鎖住腳步。
回想你平生,寫下的詩句秀美,舉起的酒杯清雅。即便到了軍帳之中,風掀帳簾的瞬間,你的文思也自有神采。夜裏聽黃鶴在百尺高樓上鳴叫,清晨你騎着白馬疾馳,筆下文字更有橫掃千軍的氣勢。你有賈誼那般出衆的纔華,身邊又有像嶽家軍一樣勇猛的將士,必定能夠大敗元兵,還能乘勝收復失地,勒石在燕然山上。而我在鬆江邊上,只念着自己已然老去,甘願像閒雲般歸隱,不再過問世事。

註釋

沁園春:詞牌名。東漢竇憲仗勢奪取沁水公主園林,後人作詩以詠其事,因此得名。此調格局開張,宜抒壯麗豪邁情感,蘇、辛一派最喜用之。又名“念離羣”“東仙”“洞庭春色”“壽星明”。雙調,一百十四字,上片十三句四平韻,下片十二句五平韻,也有過片處增一暗韻。另有一百一十二、一百十三、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字體。這首詞爲定格。
翁賓暘(yáng):即翁孟寅,字賓暘,號五峯,崇安(今福建崇安縣)人,或言是錢塘人。曾爲賈似道客,有《五峯詞》一捲,有豪放詞氣。
鄂渚(èzhǔ):本武昌西長江中的小島名,代指武昌。賈似道開府鄂渚,賓暘曾入其幕。
塗:通“途",道路。
關河秋近:代指邊防戰事。
清塵:掃除塵垢。
玉麈:以玉爲柄的麈尾,即一種用鹿科動物尾毛製成的拂塵。
幕府:將帥的府署,後指地方軍政長官的衙署。
剛腸:喻性格剛直。
殢(tì):滯留。
顰(pín):皺眉。
黃鶴:指黃鶴樓,在湖北武昌。始建三國吳黃武二年(233年)。
賈傅:指西漢賈誼,曾任長沙王太傅與梁懷王太傅,因世稱梁太傅。此處以賈誼比友人。
嶽家軍:嶽飛率領抗金的軍隊。
勒燕然石:《後漢書·竇憲傳》載:竇憲爲車騎將軍,大破北單於,登燕然山,刻石紀功而還,後遂以“燕然"代指擊敗外敵的卓越戰功。燕然山,在今蒙古境內的杭愛山。
鬆江:即吳淞江。一名吳江,俗名蘇州河,源出太湖,經今上海合黃浦江入東海。

賞析

這首詞寫於南宋理宗開慶元年(1259年)。此年忽必烈率軍圍攻鄂州(今武昌),宋理宗命賈似道率軍由漢陽馳援,並拜其爲右丞相兼樞密使,全權指揮四川、京湖、兩淮前線宋軍。賈似道在鄂州時,翁孟寅曾入其幕府,吳文英對朝廷此次軍事行動抱很大期望。起三句“情如之何,暮途爲客,忍堪送君”,可見這首詞即是吳文英爲翁孟寅送行而作。詞中“幕府英雄今幾人”、“賈傅纔高,嶽家軍在,好勒燕然石上文”等語,即應此背景。

“情如之何”三句,以一“情”字總合全詞。此言詞人年已垂暮,然仍舊羈旅在外,且還要送親如兄弟的翁五峯赴鄂州前線禦敵,不由思緒萬千。“便江湖”四句,臨別贈言。詞人說:我倆雖然將要分離,今後兩地相隔,千裡之遠。但秋高氣爽,仍可在中秋佳節,衕賞明月,所以說即使是隔着千山萬水也是“千裡共嬋娟”啊!可是如今戰火紛飛,何日纔能重新回覆寧靜的生活?這是詞人對時局的擔憂。“玉塵”三句,狀翁之外形打扮,並贊之。“玉塵”,即玉柄拂塵。魏晉時清談家常手拿拂塵,泛泛而談。此言翁五峯到鄂後,很快就要入鼕,故詞人想象中,翁將手執拂塵,身穿貂裘,在賈帥幕府中與人討論時政,議論戰況。詞人說:但不知道賈帥府中如今還有幾個像你那樣的英雄人物?“行須早”三句,述離別。言翁應該爲國事硬起鐵石心腸,儘快起程義無反顧地奔赴前方,不要爲兒女情長搞得難捨難分。 

  “平生”兩句,既贊翁之纔,又譽翁之忠。“帳動”句,化用東晉郗超故事。郗超,晉高平人,有文纔,善談論,爲桓溫參軍。溫懷不軌,超爲之謀。謝安嘗詣溫論事,溫令超臥帳中聽之,風動帳開,安笑曰:“郗生可謂入幕之賓”。此言翁五峯如太白再世,“鬥酒詩百篇”似的借酒助文纔,且秀句迭出;而且他忠心耿耿,能爲賈似道出謀劃策,盡心盡力地辦事。“聽夜鳴”四句,聯想翁到鄂後情景。言五峯若到了鄂州(漢陽),夜晚閒暇可以到黃鶴樓登高訪古,探訪勝蹟;白天可以馳騁駿馬,練武備戰,若要趕寫告敵檄文,相信他必能倚馬可待,文勢可以橫掃千軍。“賈傅”三句是說:鄂州前線如今有了五峯這個像賈誼那樣的高纔輔佐軍事,再加上士氣高昂得如嶽家軍一樣的宋軍,必定能夠大敗元兵,還能乘勝收復失地,勒石在燕然山上。“燕然”句,用竇憲故事。據《後漢書·竇憲傳》:“東漢永元元年,竇憲破北單於,登燕然山,刻石紀功而還。”按:燕然山,即今蒙古杭愛山。夢窗憂元兵侵宋,故發此議論。“鬆江上”三句,轉言自身。詞人說:你(指翁)如果在鄂建功立業,不要忘記吳地鬆江旁邊還有我這個老邁的朋友在家中象閒雲野鶴般的無所事事啊。結句含有希望友人功成名就,並推薦自己之意在。由此可見詞人雖已至暮年,卻壯心不已。

《沁園春·送翁賓暘遊鄂渚》是一首餞別詞。此詞以賈誼之纔比擬翁五峯,以嶽家軍比擬抗元宋軍,並提出希望,要求翁能在前線爲宋軍出謀劃策,驅逐元兵,建立不世功業,勒石燕然山。這首詞不僅語言清疏,且有豪氣;詞中語多鼓勵,詞風清朗豪放,充分顯示出詞體言情搖曳生姿的特點。

作者簡介

生年:1200 卒年:1260 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今浙江寧波)人。原出翁姓,後出嗣吳氏。《宋史》無傳。一生未第,遊幕終身。於蘇、杭、越三地居留最久。並以蘇州爲中心,北上到過淮安、鎮江,蘇杭道中又歷經吳江垂虹亭、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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