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江城烽火連三月
江城烽火連三月。不堪對酒長亭別。休作斷腸聲。老來無淚傾。風高帆影疾。目送舟痕碧。錦字幾時來。薰風無雁回。
賞析
詞的起句即交代了送別時的背景和地點,後續的敘述做了鋪墊。“烽火連三月”,戰火綿延不絕已三月有餘,民衆流離失所,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主人公纔不得不在江城與妻子依依惜別。這次的離別,並非尋常的宦遊分別,而是妻子爲了避難而踏上旅途,因此心情格外沉重。在長亭之上,儘管設宴餞行,卻“不堪對酒”,這裏的“不堪”蘊含了無盡的哀愁,既有妻離子散的悽苦,也有國破家亡的深痛。由於難以承受這份苦楚,妻子的淚水如泉湧般傾瀉,悲泣之聲迴盪在江面之上,而詞人卻反過來勸她“休作斷腸聲”,自己則已“老來無淚傾”。自己淚泉已涸,並非不動情,而是老淚已盡,這正是極度悲憤的表現。詞人這時的心情慘痛至極,強敵當前,內奸弄權,自己還得堅守禦敵陣地,也可能朝不保夕了,這纔把妻子送走。這裏說休作斷腸聲,比放聲哭嚎更爲悽愴,說老來無淚,比寫涕泣漣漣更爲傷心。
詞的下片緊承上片,寫目送帆影遠去的情景。“風高帆影疾,目送舟痕碧”,風勢強勁,舟行迅速,詞人久久佇立在江岸之上,凝視着妻子乘坐的船隻在水面留下的波痕漸行漸遠。妻子雖身已離去,但心仍牽掛,詞人既希望她儘快遠離戰亂之地,又難以割捨這份深厚的情感。這種矛盾的心情,與李白《送孟浩然之廣陵》中的“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有異曲衕工之妙。詞人凝望近眺之態,呼之欲出。緣此,也可想見妻子立於船頭,望着丈夫鵠首翹望的身姿,想着拋撇丈夫於鋒刃之間的危殆,斷腸聲如高風嗚嗚,傷心淚似江水滔滔。末二句“錦字幾時來?薰風無雁回”,化用“雁足傳書”和“織錦回文”的典故。“薰風”指南風。初夏南風吹拂,鴻雁早已北飛,妻子的書信無法寄回,歸期遙遙無期,生死未蔔,詞人內心的痛苦已達到了無法言喻的地步。
這首詞由實寫到虛,由近寫到遠,由己寫到人,從別前寫到別時、別後,層層渲染,步步深透,寫情臻於極致。尤其“休作斷腸聲,老來無淚傾”,以超常思維寫感情狀態,出乎常情,又入乎寰中,更使詞產生了驚魂震魄的力量。
李彌遜爲南宋初年頗有民族氣節的官吏。曾任校書郎、起居郎、戶部侍郎等職,並擔任過廬山知縣、冀州知州等地方官。他主張抗金,反對與金議和,爲秦檜所排斥,晚年歸隱連江西山。這首《菩薩蠻》當作於南宋初金兵大舉南下時。當時金兵逼近長江,情勢危急,爲避兵災,詞人送別妻子去南方,詞就是寫了這送別時的一幕。
《菩薩蠻·江城烽火連三月》,作者南宋 李彌遜,起句交代送別時的背景和地點,爲下文張本;下片緊承上片,寫目送帆影遠去的情景。妻子此去,歸期難定,訊息難盼,生死未蔔,詞人內心的痛苦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可想而知。詞由實寫到虛,由近寫到遠,由己寫到人,從別前寫到別時、別後,層層渲染,步步深透,寫情臻於極致。尤其“休作斷腸聲,老來無淚傾”,以超常思維寫感情狀態,出乎常情,又入乎寰中,更使詞產生了驚魂震魄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