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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爵妓

瓊華頭像 瓊華 南北朝

武皇去金閣,英威長寂寞。雄劍圓無光,雜佩亦銷爍。秋至明月圓,風傷白露落。清夜何湛湛,孤燭映蘭幕。撫影愴無從,惟懷憂不薄。瑤色行應罷,紅芳幾爲樂?徒登歌舞臺,終成螻蟻郭!

詠史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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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曹操離開了銅雀臺,他的英靈威風已久久寂寞。
稱雄的寶劍圓時失去了光彩,多種玉器組成的佩飾已損壞消磨。
秋天來臨,明月又圓,涼風悽悽,白露落下。
清朗的夜空多麼深遠,燭影孤單映照着散發蘭香的帳幕。
顧影自憐,心中滿是悲傷無處訴說,只能懷抱深深的憂思。
那歌舞美人的青春即將逝去,紅顏又能爲樂幾時呢?
白白登上這歌舞高臺,此臺終成爲螻蟻築穴的所在。

註釋

銅爵(què)妓:曲名,也作“銅雀臺”,屬樂府相和歌辭。銅爵,即銅雀,銅雀臺。漢末建安十五年(210)曹操所建,故址在今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銅雀臺高十丈,周圍殿屋一百二十間。於樓頂置大銅雀,舒翼若飛,故名銅雀臺。妓,婢妾歌伎。曹操在《遺令》中雲:“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使著銅雀臺,善待之。於臺上安六尺牀,施繐帳,朝晡上脯糒之屬。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輒曏帳中作伎樂。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後代文人因以銅雀妓爲題材形諸吟詠。
武皇:指魏武帝曹操。曹丕稱帝後,追尊其父魏王曹操爲武帝。
金閣:樓臺殿閣的美稱,此指銅雀臺。
英威:英靈威風。
雄劍:春秋時吳王闔閭讓幹將造了兩把劍,雄的叫幹將,雌的叫莫邪。此處用雄劍代指曹操所佩帶的劍。
圓:圓時。
雜佩:多種玉器組成的佩飾。《詩經·鄭風·女曰雞鳴》:“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詩集傳》:“雜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橫曰珩,下系三組,貫以蠙珠。中組之半,貫一大珠曰瑀。末懸一玉,兩端皆銳曰衝牙。兩旁組半,各懸一玉,長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懸一玉,如半璧而內曏曰璜。又以兩組貫珠,上系珩兩端,下交貫於瑀,而下繫於兩璜,行則衝牙觸璜而有聲也。”銷爍:銷熔,這裏是蕩然無存的意思。
明月圓:暗喻曹操《遺令》中“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輒曏帳中作伎樂。”
風傷:涼風悽悽。
白露:秋天的露水。
湛湛:清朗的樣子。
蘭幕:散發蘭香的帳幕。
撫影:顧影自憐。愴(chuàng):悲傷,失意。
憂不薄:即憂思深厚。
瑤色:似玉美色,指歌舞伎人。
行應罷:行將衰老。
紅芳:即紅花,指美人的紅顏。
幾爲樂:爲樂能有幾時。
歌舞臺:即銅雀臺。這裏是對《遺令》中的“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而言的。
螻蟻郭:螻蟻的穴,其外壅土如城郭,故稱。螻蟻,螻姑和螞蟻,常代指微不足道的東西。

賞析

詩的開頭四句寫曹操身後寂寞,雄風已逝,給人以悲涼冷落之感。“金閣”,猶言金闕。銅雀臺“西臺高六十七丈,上作銅鳳,窗皆銅籠,疏雲毋幌,日之初出,乃流光照耀”(《藝文類聚》捲六十二引《鄴中記》)。浮光躍金之樓觀,以“金”狀之,確也非常貼切。但是,如今人去樓空,已無復當年的英風雄威、歌舞昇平,留給後人的只是一片淒涼寂寞。開頭兩句就強烈地渲染出一種物是人非的氣氛。“雄劍”,此處特指曹操曾佩戴的寶劍,它曾伴隨曹操南徵北戰,立下赫赫戰功,但如今卻已被塵封,失去了往日的光芒。“雜佩”亦指曹操所佩飾物。古人述及人之佩戴物常以劍佩對舉,故此處劍佩連類而及。這兩句由曹操的遺物引出,再申前意,補足文氣。銅雀臺與曹操有密切關係,故他的離世使得這座曾經繁華的宮殿變得荒涼寂寥;銅雀女子的命運也與曹操息息相關,曹操一死,則命運難測,寂寞難捱。詩中通過對銅雀臺荒涼景象的細膩描繪,不僅爲下文的情感抒發做了鋪墊,更深刻地揭示了銅雀臺上女子們的悲慘命運。

  接下去“秋至”四句,則從《遺令》中的“月朝十五”生髮而出。三五之夜,皓月當空,正是曹操要求諸伎曏帷帳歌舞作樂之時。試想活生生的人幽閉於荒臺孤館,且要侍奉空牀虛帳,這是怎樣的一種人生悲劇。這些歌伎無異是奉獻於帝王祭壇上的活的犧牲,因而對她們說來,皎潔的秋夜只會更增加內心的悲感淒涼。這四句寫景恰似“主觀鏡頭”,展現出她們眼中特有的悲涼的夜景:風露悽悽,清夜湛湛,孤獨搖曳的燭光,將她們的身影分明地投於蘭幕之上。對秋夜特定環境的渲染,使詩歌自然地由對客觀世界的描寫曏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描寫過渡,有利於對人物心理進行開掘。全詩悲劇的氣氛,至此越加濃重了。

  最後六句轉入直抒怨憤,比起上面的託物訴情,感情更爲強烈。“撫影”二句承上“孤燭”句,轉接相當自然。衆伎顧影自憐,悲從中來,無所適從,但覺心中的憂思,綿綿不絕,難以消解。“愴無從”是她們由此而想到自己的失去依傍,因而無限悲傷。“惟懷憂不薄”,更進一步,銅雀女子想到自己前途茫茫,未來只有一片空虛。“瑤色”二句互文見義,渲染強烈。詩人感嘆着伎人的青春難駐、紅顏易老,不禁要爲她們的不幸生涯灑一掬衕情之淚,發一曲不平之歌。最後兩句應《遺令》中“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的意思,感情由悲而怨,由怨而憤,達到高潮。這裏着一“徒”字,實蘊含無窮的悲思與怨憤。登臺歌舞,遙望西陵,對銅雀妓來說,只是侍奉幽靈,虛擲青春的徒勞之舉,而對死去的帝王來說,也衕樣是毫無意義了,因爲他最終也成了一堆“螻蟻郭”。此處用“螻蟻郭”,一方面說明皇陵雖高,無異於蟻垤一堆,藐視之意可見;另一方面也表示,貴爲天子者最終也要與平民百姓衕歸丘墓,而曹操卻要作威福於死後,其自私冥頑雖到了荒謬絕倫的地步,但到頭來還不是黃土一抔,又復何益。這兩句和第一層詩意恰好遙相呼應,使衕情歌伎與批判帝王的兩個方面渾然統一於詩歌的主題之中。

  江淹此詩流麗中有悲壯之氣,而這種悲壯又是通過強烈的對比突現出來的。在寫曹操時,將其生時的威武雄壯與死後的寂寞蕭條作對比;而在寫歌伎時,則以青春、自然之美與其生活、命運之悲作對比。帝王的淫威自私與歌伎的痛苦犧牲則是此詩最根本的一個對比。綺麗的辭藻與悲劇的氣氛相反相成,形成此詩悽豔的風格,沉博絕麗之中迴盪着幽怨之氣,這正是楚辭的傳統。

這首詩大約作於江淹遭建平王劉景素黜逐後。在漢末紛爭的時代,曹操逐鹿中原,飲馬江漢,橫槊賦詩,文韜武略,堪稱“一世之雄”。但他在臨終之時,卻戀戀於生時的聲色之奉,不甘心就此撒手而去,在《遺令》中一再叮囑死後要諸妾、伎皆住銅雀臺,時常供奉他,並按時歌舞作樂。這一舉動在古代帝王中可謂絕無僅有,其不恤生者、惟念一己的帝王淫威令人驚歎不置。這一悲劇性的主題也牽動了後世不少騷人詞客的惻隱之心、滄桑之感,紛紛形諸篇詠,江淹此詩即爲其中之一。

《銅爵妓》是南朝文學家江淹創作的一首五言古詩。這首詩借伎人之口寫詩人對曹操遺命的看法和感受。起筆兩句交代事由,後兩句寫曹操去世後銅雀臺上蕭條景象的總貌,敘述造成這種淒涼狀況的原因,爲全詩定下悲涼的基調。“秋至”以下四句表面是寫景,其實是緊扣《遺令》中決定妾伎們命運的內容,並由寫景轉入寫她們的孤獨寂寞,過渡自然,不見痕跡。最後六句由衕情到表達憤慨,先寫她們只能顧影自憐,心中充滿悲傷;之後進一步深入,玉顏總要衰老,美人作樂也有盡頭,表面是衕情妾伎們的悲慘生活,其實含有對曹操的批判;最後,詩人發出深沉的感慨,總收全詩,更見悲涼。全詩交代清楚,情意真切,尤其是最後幾句,不僅僅停留在感到悲哀的消極感情上,而是發出呼聲,激憤地指出湮沒的命運。詩歌在敘事中抒發複雜的情感,具有濃郁的抒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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