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慢·陪幕中餞孫無懷於郭希道池亭閏重九前一日
檀欒金碧,婀娜蓬萊,遊雲不蘸芳洲。露柳霜蓮,十分點綴成秋。新彎畫眉未穩,似含羞、低護牆頭。愁送遠,駐西臺車馬,共惜臨流。知道池亭多宴,掩庭花、長是驚落秦謳。膩粉闌幹,猶聞憑袖香留。輸他翠漣拍甃,瞰新妝、時浸明眸。簾半捲,帶黃花、人在小樓。
譯文
譯文
郭家金碧燦爛的池亭邊種了許多漂亮的竹子,在仙境般的園林內又有許多輕柔多姿的樹木。人世俗塵還沒有沾污這處香草叢生的水中小洲。園中露珠點綴的柳枝與經霜的蓮葉,將秋意渲染得恰到好處。一彎新月如少女初畫的黛眉,含羞般低垂在牆頭。我和衕僚們一起將車馬停放在郭氏園外,替孫無懷在郭氏池亭中設宴餞行。
我知道主人常在這園中設歌舞宴待客,酒宴中歌妓的歌聲高吭,簡直能夠驚落庭前的豔花。朱欄上彷彿還留着歌女憑倚的脂粉香,而今卻只剩碧池漣漪輕拍井垣,倒映着美人新妝和明眸的波光。今天我們衕樣是臨流設宴,卻總歸比不上主人家歌舞宴客的盛況。住在小樓中的歌妓氣質淡雅,住所幽靜,直可與深秋菊花齊美,真是令人欽羨啊!而今樓在而人未能見,能不令人惆悵乎。
註釋
聲聲慢:詞牌名,又名“勝勝慢”“人在樓上”“寒鬆嘆”“風求凰”等。此調最早見於北宋晁補之詞,古人多用入聲,有平韻、仄韻兩體。平韻者以晁補之、吳文英、王沂孫詞爲正體,格律有雙調九十九字,前段九句四平韻,後段八句四平韻等,另有雙調九十七字,前段十句四平韻,後段九句四平韻等五種變體。
幕中:蘇州倉幕。
孫無懷:生平事蹟不詳。
郭希道:詞人在蘇杭時的交遊,其家中有池苑。夏氏《系年》提及《聲聲慢》雲:“郭希道池亭即集中之清華池館,在蘇州。”
閏重九:紹定五年閏九月,重九即重陽。
池亭:即郭清華池館。
檀欒(tán luán):美好的樣子,專狀竹貌
婀娜(ē nuó):指柳,姿態美好的樣子。
蓬萊:傳說中的海上仙山,此指園中池亭。
遊雲:指凡世俗塵。
芳洲:香草叢生的水中小洲。
露柳霜蓮:柳、蓮披秋露、秋霜,顯出瑟瑟秋意。
成:一作“秋”。
新彎畫眉:指一彎新月。彎彎如女子初畫之眉。
未穩:未妥帖,指尚未畫完。
護:一作“度”。
西臺:中書省的別稱。一說指刑部的別稱,又說指蘇州倉幕。此指代孫無懷入京爲官。
臨流:臨水,此指送別。
秦謳:秦青謳歌。《宋書·志第九·樂一》:“薛談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而辭歸。青餞之於郊,乃撫節悲歌,聲震林木,響遏行雲。”此指優美動聽的歌聲。
膩粉:即脂粉
輸:比不上,不如。
翠漣:綠色的漣漪。
甃(zhòu):井、池周邊砌的磚。
瞰(kàn):從高處往下看,也泛指看。
明眸:明媚的眼波,即“明眸善睞”。
黃花:菊花。
賞析
據夏承燾《吳夢窗系年》,此詞應作於宋理宗紹定五年(1232年)。吳文英三十歲左右曾在蘇州爲倉臺幕僚,居吳地達十年之久(《惜秋花》詞雲:“十載寄吳苑”),對吳地的歷史掌故極爲稔熟。這一時期,他寫下了許多作品。此詞即是吳文英與衕僚在郭希道池亭中餞別孫無懷所作。《夏箋》:按《二十史朔閏表》,嘉定六年(1213年),紹定五年,景定三年(1262年),皆閏九月。嘉定六年,夢窗纔十餘歲,又此詞載《花菴詞選》,《詞選》結集於淳祐九年(1249年),在景定之前,知必紹定五年壬辰之作。郭園在蘇州,詞題“幕中”,謂蘇州倉幕也。客蘇州,始見於此詞。據夏承燾《吳夢窗系年》,此詞應作於宋理宗紹定五年(1232年)。吳文英三十歲左右曾在蘇州爲倉臺幕僚,居吳地達十年之久(《惜秋花》詞雲:“十載寄吳苑”),對吳地的歷史掌故極爲稔熟。這一時期,他寫下了許多作品。此詞即是吳文英與衕僚在郭希道池亭中餞別孫無懷所作。《夏箋》:按《二十史朔閏表》,嘉定六年(1213年),紹定五年,景定三年(1262年),皆閏九月。嘉定六年,夢窗纔十餘歲,又此詞載《花菴詞選》,《詞選》結集於淳祐九年(1249年),在景定之前,知必紹定五年壬辰之作。郭園在蘇州,詞題“幕中”,謂蘇州倉幕也。客蘇州,始見於此詞。
這首詞記一次餞別的情景。全詞緊扣詞題,將送別之意與池亭之美相結合,又特別突出了閏重九前一日的節氣特點,麗而有則,是典型的夢窗筆法。
上片寫餞人的環境和氣氛。詞起筆寫郭希道池亭之美。以“檀欒”摹寫翠竹搖曳之姿,“婀娜”勾勒垂柳蹁躚之態,“金碧”輝映樓臺華彩,“蓬萊”點化池島縹緲。四組代字如工筆細描,既避俗語直白,又顯煉字匠心。句法上,“檀欒”二句工整綿密如金錯刀,“遊雲”句忽作疏放,筆勢如雲捲雲舒,頓使氣韻流轉。“露柳”二句轉寫秋景,露凝柳梢、霜染蓮瓣的意象,非但無蕭瑟之感,反以清麗色彩點染出草木靈性,與金碧樓臺相映成趣。“新彎”二句更見體物之妙:將初升新月比作閨閣女子未畫完的黛眉,“未穩”二字既狀新月斜掛牆頭的朦朧之態,又暗合離人欲語還休的踟躕心境。歇拍處筆鋒陡轉,以“登山臨水”的經典送別意象,點出衕僚們臨流惜別的依依情態。
下片用倒捲法,寫郭氏池亭的歌宴之盛,來烘托上片的“共惜”。孫無懷暫駐別宴之際,自不知此間平日“驚落秦謳”的歌宴盛況。“知道”二句以設想之辭,勾勒出郭氏池館晝夜笙歌的繁華舊景;“膩粉”二句承前啓後,想象昔日歌女憑欄遺香,脂粉氣與碧池水交融成記憶的漣漪。“輸他”二句筆鋒陡轉,昔日盛宴化作一池碧水,唯餘倒映其中的美人明眸,暗喻時光流轉、歡情難再的悵惘。此詞雖多用四字短句,且錘鍊實字如金,但通過“共惜”“知道”“輸他”等氣眼詞語的巧妙穿插,如清風貫珠般使文氣流轉自如。。結拍二句,收回寫餞別的賓主,“簾半捲”,與“膩粉闌幹”相對應,寫境之清。“帶黃花”,點時節,也寫人之志趣,與“庭花”相對應,也帶出離別後的思念之情,爲題後語。
《聲聲慢·陪幕中餞孫無懷於郭希道池亭閏重九前一日》是宋代詞人吳文英所作的一首餞別詞。上片十句,着重描繪郭氏池亭的秋景和惜別之情;下片九句,重在追寫郭氏池亭中的歌宴與歌妓。詞爲餞別而作,既然在“池亭”之中,便借眼前景物加以展開。詞中多用借代手法,如“檀欒金碧”等,使詞意曲折,須思而得之。此詞以惜香憐玉之筆,寫友朋聚散之緒,溫柔纏綿,別具機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