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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租行

范成大頭像 范成大 宋代 出處:fygushi

輸租得鈔官更催,踉蹌里正敲門來。手持文書雜嗔喜,我亦來營醉歸耳!牀頭慳囊大如拳,撲破正有三百錢。不堪與君成一醉,聊復償君草鞋費。

諷刺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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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繳了租稅得到收據官府還派人催,里正踉踉蹌蹌忽然又來敲門。
拿着收據看了看又是發怒又是笑,我來只不過是要找杯酒喝而已。
牀頭有個如拳頭那麼大的積錢罐,打破瓦罐取出攢下的三百文錢。
這點錢還不夠讓您喝醉一次,姑且給您算作補償您的跑路費。

註釋

輸租:繳了租。
鈔:戶鈔,官府發給繳租戶的收據。
踉蹌(liàng qiàng):走路不穩的樣子。
里正:即里長,古代鄉里小吏,專管催督賦稅。
文書:催租的文件。一說指上文的戶鈔。
雜嗔(chēn)喜:又是生氣又是高興。嗔,怒,生氣。
亦:只是,不過。
營醉歸:圖謀一醉以歸。意即勒索。營,圖求。
慳(qiān)囊:慳吝者的錢袋。此處指儲蓄零錢的瓦罐,即“撲滿”,取錢時須把罐打破,故下文說“撲破”。
撲破:取錢時把瓦罐打破。
不堪:不夠。君:指里正。
聊:姑且。君:對里正的尊稱。
草鞋費:行腳僧人有所謂“草鞋錢”,此指“跑腿費”,是公差、地保等勒索小費的代名詞。

賞析

《催租行》是詩人於公元1155年(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在新安爲司戶參軍時對催租事有感而寫的詩。

這首詩,只八句五十六字,卻有情節、有人物,展現了一個頗有戲劇性的場面,使人既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恨、可悲。詩的前四句,寫催租吏手拿公文,大搖大擺,又怒又笑,催租之外,索要酒錢。後四句,寫農民拿出僅有的三百錢,不夠差吏喝酒錢,權當草鞋費。這首詩揭露了催租吏向農民敲詐勒索的醜惡嘴臉,記敘生動,文字簡約,明白如話。

  第一句開門見山,直接點出 “催租” 這一核心主題。全詩僅八句,採用這種開門見山的寫法既恰當又合理,也是常人能夠想到並做到的。此外,“催租” 本是個陳舊的主題,用常人熟知的開門見山寫法來表現,很容易顯得平庸。但讀完整詩,卻會覺得它不僅不平庸,反而十分新穎。這份新穎,首先源於作者獨特的選材視角。請看 “輸租得鈔” 這四個字,已簡潔地概括了官家催租、農民設法交清租稅、並拿到收據的完整過程。

  舊社會的農村流傳着一句老話:“早完錢糧不怕官。” 既然已經交清租稅、拿到收據,這一年本該安穩度日,詩人創作《催租行》至此,本可以就此收尾。但事實並非如此,官家催租的手段花樣繁多。農民欠租時官家催租,這是老把戲;而農民交清租稅後,官家仍來催租,這便是新的伎倆。范成大僅用 “輸租得鈔” 四字便一筆帶過了前人多次描寫過的老主題,緊接着用 “官更催” 三字,揭開了前人較少關注的新場景,讓人眼前一亮。這一新場景拉開序幕後,一個 “新” 的人物也隨之登場。

  緊隨 “官更催” 的 “踉蹌里正敲門來” 一句極具感染力。“踉蹌” 一詞,生動勾勒出 “里正” 走路歪歪斜斜的流氓模樣。“敲” 字主要描寫 “里正” 的動作,但這一動作有着明確的目的 —— 催租,因此動作的承受者不僅是農民的 “門”,更主要的是農民的心。隨着 “敲” 門聲落在門上,簡陋的院落、破舊的房屋,以及驚慌失措的農民,都彷彿出現在眼前。憑藉多年的經驗,農民從急促沉重的敲門聲中,早已清楚敲門人是誰、要來做什麼,於是連忙起身開門。

  接下來,自然是 “里正” 和農民一同進門、進屋,農民卑躬屈膝地請 “里正” 入座、奉茶…… 這些場景雖未着筆,卻都在情理之中。不直接描寫卻能達到描寫的效果,這便是所謂的 “不寫之寫”。而此處的 “不寫之寫” 遠不止於此,看下文便可知曉。“手持文書雜嗔喜” 一句表明:“里正” 進屋後,或許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但最終還是露出了催租的猙獰面目。當他責問 “你爲何還不交租” 時,農民連忙辯解:“我已經交清了!” 並遞上官府開具的收據。“里正” 接過收據,起初還想發脾氣,想說 “這是假的”,但反覆查看後,確認收據千真萬確,只好轉怒爲喜,滿臉堆笑地說:“交了就好!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來你這兒喝幾杯酒,醉醺醺地再回去罷了!” 通過 “雜嗔喜” 的神態和 “我亦來營醉歸爾” 的語氣,將那個狡詐善變、死皮賴臉、假公濟私的官家爪牙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

  催租官吏一到農家,農民就得設宴招待。“里正” 既然明說要喝到酩酊大醉纔回去,接下來本該描寫農民如何借錢買雞、尋覓酒水。但出人意料的是,作者轉變筆墨,寫下了這樣四句:牀頭慳囊大如拳,撲破正有三百錢:“不堪與君成一醉,聊復償君草鞋費。” 錢罐 “大如拳”,極力形容其小巧;放在 “牀頭”,極力體現農民對這筆錢的愛惜。小小的錢罐裏,農民好不容易積攢了幾百錢,平時捨不得動用,如今萬般無奈,只好敲破錢罐,把錢全部送給 “里正”,還賠着笑臉解釋:“這點錢還不夠您喝一頓酒,您爲公事跑壞了鞋子,姑且拿去補貼草鞋錢吧!” 寫到這裏,詩歌便戛然而止,後面的情節則留給讀者自行想象補充,這也屬於 “不寫之寫”。

  “里正” 索要酒席款待,農民卻只敲破錢罐獻上所謂的 “草鞋錢”,顯然答非所問,但農民卻不怕得罪人、觸黴頭。因爲 “里正” 嘴上要酒,心裏實則想要錢,農民深諳他的潛臺詞。更何況,“里正” 嘴上說的與心裏想的並不矛盾:有了錢,自然能買到酒喝。作者的高明之處,在於跳過 “里正” 的潛臺詞以及農民對此的瞭然於心,直接描寫農民送錢的場景。“撲破” 一句,實際上化用了杜甫詩句 “徑須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 的典故。敲破 “慳囊”,不多不少 “正有三百錢”,說明農民針對 “里正”“醉歸” 的要求,本是要送酒錢,卻不直說,反而說 “不堪與君成一醉,聊復償君草鞋費”,其用筆的巧妙、語氣的鮮活,值得細細品味。

  這首詩的紀事,就不是寸步不遺,而是大幅度的跳躍,同時又“氣象聯絡”。八句詩四韻:“催”、“來”押平聲韻,“喜”、“爾”押上聲韻,“拳”、“錢”押平聲韻,“醉”、“費”押去聲韻。韻腳忽抑忽揚的急遽轉換,也正好與內容上的跳躍相適應。

《催租行》是一首七言古詩。詩的前四句,寫催租吏手拿公文,大搖大擺,又怒又笑,催租之外,索要酒錢;後四句,寫農民拿出僅有的三百錢,不夠差吏喝酒錢,權當草鞋費。這首詩揭露了催租吏向農民敲詐勒索的醜惡嘴臉,記敘生動,文字簡約,明白如話,使人既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恨、可悲。

作者簡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號稱石湖居士。漢族,平江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南宋詩人。諡文穆。從江西派入手,後學習中、晚唐詩,繼承了白居易、王建、張籍等詩人新樂府的現實主義精神,終於自成一家。風格平易淺顯、清新嫵媚。詩題材廣泛,以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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