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晴山月
高鬆漏疏月,落影如畫地。徘徊愛其下,夜久不能寐。怯風池荷捲,病雨山果墜。誰伴予苦吟,滿林啼絡緯。
譯文
譯文
稀疏的月光透進了高聳的鬆林,鬆影投在地面,宛如一幅水墨畫。
我在林中月光下徘徊,被這夜景深深地迷住了,夜深了,還絲毫沒有睡意。
小池塘的荷花似乎對風感到害怕,捲起了肥大的綠葉;山果遭受雨的摧殘,不時地搖落在地上。
有誰能陪伴我苦苦地吟詩?只有滿林的絡緯,不住地啼唱。
註釋
疏:稀疏。
疏月:稀疏的月光。
絡緯:“絡絲娘”,即俗稱紡織娘的一種草蟲。
賞析
《新晴山月》是一首五言古詩。這首詩以詩人兼畫家的雙重眼光,觀察和體會月夜美景,描繪了高鬆、月影、蟲唱、風荷、果落等景色,寫出山中月夜初晴後的幽美、寂靜、清爽,表達出詩人漫步月夜林下的恬靜、愉悅之情。整首詩寫景細膩,寫情不加任何藻飾、自然逼真,使月夜清幽的景色與詩人醉心山水的幽曠淡泊之情懷交織在一起,富於詩情畫意。
文衕是北宋的大畫家,他的畫很受歡迎,他的詩也寫得很好,大詩人蘇軾極其讚賞,評論家譽之爲“精絕”(《冷齋夜話》)。他的畫和詩,正如其人,“襟韻灑落,如晴雲秋月,塵埃不到”(文彥博致文衕信中語)。這裏的《新晴山月》即是此種風格。
中國古代詩歌寫景之作很講究詩情畫意。文衕的表弟蘇軾稱讚王維的詩”詩中有畫”,並提出“詩畫一律”的著名觀點。文衕是畫家兼詩人,所以他擅長”在詩中描繪天然風景,常跟繪畫聯結起來,爲中國的寫景文學添了一種手法(錢鍾書《宋詩選註》)。
詩從題中“月”入筆,說高大的青鬆的枝葉中,漏下了稀疏的月光,月光灑在林中,與鬆樹的影子交織成一幅黑白相間的畫,詩人在林中欣賞夜景,留戀徘徊,不肯離去,毫無睡意。這四句,形象地寫出了林中月景,表現了詩人對月景的賞鑑。“高鬆漏疏月,落影如畫地”,宛如一幅素描,有立體形象,有平面圖案,再現了山林中特有的夜色。一個“漏”字,將月色透過濃密的樹陰的狀況描寫得活靈活現。“畫地”二字,將林間月影刻繪得入木三分,使人很容易想起詩人的表弟蘇軾的名作《記承天寺夜遊》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一段話,我們可以沿着蘇軾的描寫思路,想象文衕詩中鬆影“畫地”的種種圖案。月、影、人通過這四句二十字,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組成了如此清幽絕俗,空明澄淨的世界,與王維《竹裏館》“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的意境有不少共衕之處。
五、六句寫徘徊林中月下所見,關合到詩題“新晴”。鬆林邊有個荷花池,由於連日風雨,荷葉捲着;山果因爲受到雨的腐蝕,果蒂朽爛,在微風中時時墜落。這兩句是即目所見,但詩人徘徊已久,整個身心已經與自然界融成一片,所以用自己的情感來體會自然界的草木,池荷葉捲,便被認作是對風的怯怕,山果墜落,便被當作由於下雨而害病。無情的草木,與詩人在情感上作了縱深的交流,從而也帶有了人性。山果的墜落,時時發出啪啪的響聲,與歷來詩人們專意所寫的靜夜中偶然的一聲鳥鳴、滴答的露珠一樣,都起了寓無聲於有聲的作用,更加突出了夜的靜謐與迷人。處在這樣的境界,詩接着更進一步,表現詩人自己的情趣,在末兩句說自己在夜色中苦吟詩句,伴隨着自己的是林中不斷啼鳴着的紡織娘。這樣結尾,把紡織娘不停地鳴叫與自己的低吟相映照,寫得十分和諧,詩又因了吟詩聲與蟲鳴聲的增入,平添了幾分熱鬧,與上半四句的一味冷寂成爲鮮明的對比。
全詩二句寫景,二句寫情,景情相間,融和自然。寫景時用極細微的筆墨,包融豐富的內容,使人如身臨目睹;寫情時用疏筆直寫,不加任何藻飾,自然逼真。通過這一手法,使月夜清幽的景色與詩人醉心山水的幽曠淡泊的情懷交織在一起,酷肖王維、孟浩然的山水詩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