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搖紅·送會宗
會宗小齋名夢蝶,前植橘,東偏甚廣。
老景蕭條,送君歸去添悽斷。贈君明月滿前溪,直到西湖畔。 門掩綠苔應遍。爲黃花、頻開醉眼。橘奴無恙,蝶子相迎,寒窗日短。
賞析
首二句“老景蕭條,送君歸去添悽斷”。開頭即從別後寫起。詞人晚年仕途坎坷,家計落拓,生計維艱,“老景蕭條”並不是作者無病呻吟,而是其生活現狀的真實寫照。“斷”是極、盡之意。“悽斷”即極度淒涼。本就晚景淒涼,加之摯友離去,更是雪上加霜,淒涼冷落已至極點。這是“屋漏更遭連夜雨”的寫法。一個“添”字,使本已極度的悽寂更進一步,頗具感染力。從“贈君”句起,作者放下自己這一面不敘,專寫老友那一面。“贈君明月滿前溪,直到西湖畔”,巧妙地將明月作爲自己情感的載體,贈予友人伴其行舟。此舉不僅彰顯了兩人情誼之深厚,寓含了對友人的美好祝願,同時也流露出詞人對友人一路美景相伴的羨慕,以此反襯出自己內心的孤寂與落寞。
下片純是設想,寫友人歸家後的情景。“門掩綠苔應遍”。“應”即設想之辭,設想友人多日不歸,遂無人跡,綠苔滿階,空落靜寂。“爲黃花、頻開醉眼”。這是寫友人回家後對他的思念。作者設想友人分別以後,因思念自己,只能獨自一人,醉對黃花(菊花)而已。人的行爲,或爲他人,或爲自己。但是在這裏,作者設想老友的行爲(飲酒)既不是爲他人,也似乎不是爲自己,而是“爲”黃花。友人的飲酒,只是爲了不辜負黃花的開放。這個“爲”字既寫出了老友因同他的分別而深感孤獨,又寫出了友人對他的思念。“醉眼頻開”四字,形象感極強。如果飲而未醉,眼本是睜着的,那只是飲酒賞菊,無需“頻開”。用“頻開”二字,形象地寫出了飲到醉眼朦朧之際,只能用殘存的一點意志力去掙扎着“頻開醉眼”。這一句,不僅寫了醉酒,而且寫了醉態。
最後三句,進一步敘寫友人回家後的孤寂之情,從背面淋漓盡致地表現了詞人與友人深厚的情誼。沈蔚家中小齋名夢蝶(當出“莊生夢蝶”典),齋前種有橘樹。“橘奴無恙,蝶子相迎”。“橘奴”即齋前橘樹。三國時丹陽太守李衡於武陵汜洲上種橘千株,稱“千頭木奴”,謂種橘如蓄奴,後因稱橘爲橘奴。“蝶子”即指小齋夢蝶。這兩句是說室外(種橘之庭院)無人,“寒窗日短”是說室內(小齋內)無人。詞人設想友人歸來,橘樹依舊,卻只見空寂的書齋默默相迎,室內因“寒窗日短”更顯寂寥。這裏的“寒窗日短”,既是實寫季節變換,也是虛寫友人內心的孤寂與時光的難熬。詞人通過這一系列設想,並非爲了探究友人歸家後的真實生活狀態,而是藉此抒發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情感,即對友人的深切掛念與不捨。
這首詞寫老友別後作者的淒涼寂寞心境,同時寫他對老友的深切思念之情。會宗名沈蔚,吳興人,是詞人的老朋友,也是當時有名的詞人。沈蔚與毛滂、賈收等爲詩友,有詩詞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