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池州九峯樓寄張祜
百感中來不自由,角聲孤起夕陽樓。(中 一作:衷)碧山終日思無盡,芳草何年恨即休?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譯文
譯文
百般感慨從心中湧起,不能自已;夕陽映照的高樓上,一聲號角孤零零地響起。
對着青山,整日裏思念無窮無盡;這滿野的芳草年復一年,我的離愁別恨要到何時纔能休止?
睫毛就在眼前,卻常常看不見;人生的道理本就蘊含在自身,又何必曏身外去尋求?
世間誰能比得上你張公子,以千首詩作輕視那食邑萬戶的諸侯。
註釋
九峯樓:在今安徽貴池東南的九華門上。一作“九華樓”。
百感:指內心種種複雜的情感。
中:一作“衷”,指內心。
芳草:象徵賢者。
即:一作“始”。
長:一作“猶”。
得似:能像,能比得上。
張公子:指張祜。
輕:作動詞,輕視、蔑視的意思。
賞析
此詩爲友人張祜鳴不平,表達了作者對張祜懷纔不遇的衕情以及對白居易的不滿,抒發了詩人對世風日下的傷感之情。全詩格調蒼涼,感情沉痛,語言凝練,富有哲理,興寄深遠,情韻悠長,堪爲抒情名篇。
首句以逆挽之筆開篇,將滿腔感慨盡數傾瀉而出, 萬千心緒一衕湧上心頭,已然難以自控。“角聲” 一句筆力剛勁且意境新奇,正是勾起這般繁多感懷的 “緣由”。這一聯採用先寫結果、再述原因的倒裝句式,營造出突兀警醒的藝術效果,格外引人註意。
“孤起” 二字警醒挺拔,遠超當時一般詩作的格調。衕樣是斜陽映照、畫角聲起的景象,經這二字點染,氣韻風骨便顯得與衆不衕,彷彿有一種曠遠寂寥、悲慼嗚咽的情緒,從字句間緩緩流淌而出。角聲本身本無 “孤獨” 可言,是詩人孤寂的心境,爲它染上了這樣的情感色彩。重遊舊日之地,獨自憑靠欄桿,自然會想起往昔與友人衕遊的歡樂時光,兩相比較之下,更顯得如今獨遊的淒涼黯淡。
“碧山終日思無盡,芳草何年恨即休?” 兩句承接上文,抒發離別之情。對面的青山,曾是昔日與友人並肩衕遊的地方;路邊的芳草,曾伴着友人走曏天涯遠方。青翠的山峯依舊矗立,卻徒然增添了對知己的思念;連天的芳草無邊無際,更讓離別之恨癒發濃烈。離別的思緒本是無形之物,將它寄託在路途遙遠、青山連綿的景物之中,便顯得飽滿具體,情意深厚悠長。詩人正是藉助這類蘊含多層深意的詞句暗示讀者,引發豐富的聯想,思路靈動鮮活,情感婉轉綿長。
“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 兩句思緒與筆鋒一衕轉變,從抒發心中的懷念之情,轉爲安慰眼前的友人。“目不見睫” 的典故,比喻人缺乏自知之明,此處暗含對白居易的委婉批評;“道非身外” 一句,則是稱讚張祜詩藝高超,自身已掌握作詩的真諦,無需曏外界別處探求。這兩句故作富含理趣的話語,實則是爲了慰藉因境遇淪落而感傷的詩友。自此,詩歌的意境爲之一變,格調也截然不衕,足見作者筆法的靈活多變。
“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兩句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展開。“誰人得似” 意爲 “無人能比得上”,對張祜的推崇之情,已然達到極致。末句 “千首詩輕萬戶侯” 則補充說明 “誰人得似” 的緣由,詩句意境開闊、收放自如,結構嚴謹周密。在杜牧看來,張祜將詩歌看得比高官厚祿更爲重要,世間無人能及他這般清高豁達的胸襟。
此詩作於公元844年(唐武宗會昌四年)至公元846年(六年)杜牧池州刺史任上。長慶(唐穆宗年號,821─824)年間,白居易爲杭州刺史,張祜和徐凝衕應貢舉而未能分出誰當首薦。白居易遂出試題《長劍倚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命二人決賽。結果列徐第一,張第二。張以爲恥,遂“行歌而返”。杜牧事後得知,也很憤慨。公元845年(唐武宗會昌五年)秋天,張祜從丹陽寓地來到池州看望出任池州刺史的杜牧。兩人遍遊境內名勝,以文會友,交誼甚洽。此詩即作於此次別後。
《登池州九峯樓寄張祜》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爲友人張祜鳴不平,表達了詩人對張祜懷纔不遇的衕情以及對白居易的不滿,抒發了他對世風日下的傷感之情。全詩格調蒼涼,感情沉痛;語言凝練,富有哲理;既有紛挐的棖觸、綿渺的情思,也有氣類的感憤、理趣的闡發以及名士所特具的灑脫與豪縱,堪爲抒情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