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酬孝峙
發短髯長眉有棱,病容突兀怪南僧。霜侵雨打尋常事,彷彿終南石裏藤。閒倚杖,戲臨罾。折腰久矣謝無能。薰風未解池亭暑,捧出新詞字字冰。
譯文
譯文
這個人頭髮短,鬍鬚長,眉毛突起棱角分明,病後容顏消瘦、顴骨高聳,比那些光頭垂眉、閉目參禪的和尚還要古怪。他就像終南山石縫裏長出的一根蔓延的青藤,任憑嚴霜侵襲、暴雨擊打,都等閒視之。
他時而輕輕拄着手杖悠閒漫步,時而在水邊撒網捕魚消磨時光。做官多年,別人要他再出任官職,他便以自己沒有能力爲由推辭了。陣陣炎熱的東南風沒能消解池亭裏的暑氣,而他新作的詞卻字字如冰一般清冷。
註釋
鷓鴣天:詞牌名,又名“思佳客”、“半死桐”、“思越人”、“醉梅花”,雙調,五十五字,上、下片各三平韻。
孝峙(zhì):即王屋,其字孝峙,明末文學家。
發短:剃短髮。滿清貴族入主中原後旋即頒佈了強製漢人梳結長辮的政令,順治二年(1645年)六月曾暴發了江南人民爲滿清的“剃髮令”的流血抗戰。
髯(rán):鬍鬚。
眉有棱:眉毛突起而棱角分明。棱,物體表面的條狀突起棱角。這裏形容眉毛突起。
病容突兀:言病後容顏消瘦,顴骨高聳。突兀,高聳,指顴骨凸起。
怪南僧:連和尚都不如。清初,許多士人遁入佛門,不與統治者合作。
尋常:經常,平時。
霜侵雨打:指政治和仕途上的坎坷如衕雨雪風霜。
終南:終南山,在今西安市南。
臨罾(zēng):指水邊網魚。罾,有支架的魚網。
折腰:指出任官職,用東晉文學家陶淵明“不爲五鬥米折腰”而辭官歸隱的典故。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謝無能:推辭說沒有能力承擔。謝,推辭,拒絕。
薰風:和風,指東南風或南風。
字字冰:字字像冰一般清冷。
賞析
這首詞的上片先刻畫人物的外貌,進而揭示其內心。起句寫“發短”,不僅點明時代特徵,也暗示了主人公不屈的性格。接着以“髯長”與“發短”形成對比,展現出漢族男子傳統的壯美風度和瀟灑氣概。“眉有棱”看似寫眉毛,實則透過棱角分明的眉形,暗示眼神的炯炯有神。至此,一位發短、髯長、眉棱高聳、怒目圓睜的形象躍然紙上。“病容突兀怪南僧”寫其容顏憔悴,透露出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最後兩句“霜侵雨打尋常事,彷彿終南石裏藤”,化用陶淵明“採菊東籬下”的隱居之意,以終南山石縫中蔓延的藤蔓爲喻,任憑霜打雨淋都等閒視之,表現出主人公內心的堅強。上片前兩句是面容的大特寫,突出其怪異;後兩句則是心態的比擬式描摹,着力傳達其堅韌。
下片通過閒遊、垂釣的飄逸舉止,進一步彰顯其遺世獨立、傲岸不羈的個性,並自然引出“折腰久矣謝無能”的詞意。先寫主人公不爲官所累,悠閒漫步、水邊撒網捕魚的愜意。接着暗用陶淵明“不爲五鬥米折腰”的典故,以“折腰久矣謝無能”表明堅決不與清朝統治者合作的氣節。“薰風未解池亭暑”暗示當時社會環境的險惡,“字字冰”則借新作的詞句如冰般清冷,傳達主人公內心的淒涼。其中,“薰風”與上片的“霜侵”前後呼應,共衕渲染殘酷苦澀的社會現實,衕時反襯出主人公骨骼硬、心意冷,不畏險惡,不屑南清廷的高官厚祿,寧可隱居深山、忍受風雨,始終清峻自立的形象。
全詞上片由外貌突出病態怪異之形,表現其堅忍不拔;下片以閒遊、垂釣的飄逸氣度,進一步展現遺世獨立、傲岸不羈的品格,塑造出清峻自立的立體形象。用典貼切,形象鮮明,由風貌到氣質層層推進,以簡潔勁拔的白描手法,絲絲入扣地鑄就了主人公的立體塑像。
此詞爲唱和之作,是詞人贈予其友人王屋之作,具體創作時間不詳。
此詞上片通過描寫外貌,突出主人公的病態怪異形象,表現出他堅忍不拔的性格特點;下片以閒遊、戲釣的飄逸氣度,進一步表現了其遺世獨立、傲岸不羈的品格,映襯出主人公清峻自立的高兀形象。全詞用典貼切,形象鮮明,由風貌到氣質,層層推進,步步深入,以簡潔勁拔的白描手法,絲絲入扣地熔鑄出主人公的立體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