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歲·苑邊花外

這是一首悼念故人的詞。據詞的序文，可知這首詞作於公元1104年（宋徽宗崇寧三年）。當時黃庭堅被貶宜州，經過衡陽，秦觀的好友、衡州知州孔毅甫處，見到了秦觀的遺作《千秋歲》詞。黃庭堅追和《千秋歲》詞時，距離秦觀之死已經五年。

詞的上片描繪了詞人在朝爲官時的歡樂時光。開篇兩句從退朝之後的場景寫起：“飛騎軋，鳴珂碎”，生動勾勒出他們退朝後聯騎疾馳的快意模樣。“齊歌” 兩句則描寫他們公務之餘賞歌觀舞的閒適場景，既有悅耳動聽的歌聲，也有婀娜輕盈的舞姿。詞人描寫這些場景，主要是爲了展現他們仕途得意之時，彼此志趣相投、意氣風發的深厚情誼。從 “嚴鼓斷” 兩句中不難想象，他們酒意正濃、興致高昂之際，常會暢談國家大事、切磋詩文之道；若是他們的老師蘇東坡在場，氣氛定會更加活躍，必定是莊嚴肅穆與詼諧風趣交織，議論熱烈、言笑風生。可惜政治局勢的突然變故，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紹聖元年（公元 1094 年），章惇執掌朝政，元祐黨人紛紛被貶謫，詞人與秦觀等人接連遭到貶官，從此再難相見。

　　詞的下片抒發了詞人對秦觀的深切悼念之情。“灑淚誰能會” 一句，道出自己的哀痛無人能懂 —— 他悼念秦觀，實則也是在悲嘆自身的境遇。秦觀已然離世，墳上早已長滿野草，而詞人自己仍在奔赴貶所的途中，又怎能奢望久存於世！他追和秦觀詞作的第二年，也就是崇寧四年九月三十日，果然病逝於宜州。“醉臥藤陰蓋” 一句，化用了秦觀《好事近》中的詞句。由秦觀的詞作，聯想到他的離世，詞人不禁慨嘆 “人已去” 而 “詞空”，言外之意滿是對秦觀之死的惋惜。“兔園” 兩句中，詞人的痛惜之情表現得更爲強烈。“高宴” 之所以 “悄” 然無聲，“英遊” 之所以物是人非，皆是因爲秦觀已離世遠去。詞人十分讚賞秦觀的學識與纔華，秦觀的逝去，對他而言，是失去了一位情誼深厚的摯友。秦觀離世時年僅五十一歲，是無情的政治風波吞噬了他的生命。“重感慨，波濤萬頃珠沉海”，秦觀的離世讓詞人心潮澎湃、感慨萬千。這一句是全詞的警句，集中抒發了他內心的悲慟之情。

　　這首追和秦觀《千秋歲》的詞作，是一篇極爲成熟的作品。情感深沉沉鬱，上片的歡暢與下片的悲愴形成鮮明對比，既反映出政治局勢的巨大變遷，也抒發了對故人的深切悼念，衕時流露出自身的身世之悲與切身之痛。“波濤萬頃珠沉海” 與秦觀原詞末句 “飛紅萬點愁如海” 相比，各有千秋、不相上下；而相較於孔毅甫和詞的末句 “仙山杳杳空雲海”，則更爲剛勁有力、形象生動。

詞的上片寫在朝爲官時的歡樂，可惜政治風雲的突然變化，改變了詞人的生活；下片寫詞人對秦觀的沉痛悼念。這首詞回憶詞人與友人秦觀過去的歡樂日子，又寫友人離去後自己的悲傷，沉痛傷感，飽含詞人對友人的懷念之情，衕時也表露出自己的身世之感、切身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