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外戚平羌第一功,生年二十有重封。直登宣室螭頭上,橫過甘泉豹尾中。別館覺來雲雨夢,後門歸去蕙蘭叢。灞陵夜獵隨田竇,不識寒郊自轉蓬。
譯文
譯文
他們的先世爲外戚,平定羌人立下赫赫戰功,二十歲就已獲得加官進爵的恩寵。
直接登上宣室,靠近御座;又能橫着穿過甘泉宮的豹尾屬車隊伍隨駕出行。
在別館醒來,又是一場巫山雲雨的好夢;後院歸去又流連在蕙蘭花叢。
跟隨着田蚡、竇嬰那樣的權貴在灞陵連夜遊獵,不知道寒郊的貧士漂泊無定,如轉蓬隨風飄蕩。
註釋
重封:先有封號,再加一個封號。《漢書·樊啥傳》“賜重封”註:“重封者,加二號耳。”
宣室:漢未央宮前殿正室。
螭(chī)頭:指殿階上所刻的螭形花飾。曰“璃頭上”,謂其近御座。
甘泉:宮名,秦所造,漢武帝建元中增廣之,周十九裡,去長安三百裡。《漢書·揚雄傳》:“是時趙昭儀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從(從法駕),在屬車間、豹尾中。”服虔註:“大駕屬車八十一乘,作三行,尚書御史乘之,最後一車懸豹尾。”
別館:別墅,這裏指姬妾居住的館舍。《晉書·王導傳》:“曹氏性妬,導甚憚之,乃密營別館以處衆妾。”雲雨夢:楚懷王夢遊高唐,神女自謂“旦爲朝雲,暮爲行雨”。
後門:《漢書·成帝紀》:“上始爲微行出。”註:“於後門出……若微賤之所爲。”蕙蘭叢:指姬妾成羣。
灞陵夜獵:《史記·李將軍列傳》:“廣家與故潁陰侯孫屏野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間飲。還,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廣宿亭下。”
灞陵:在長安東南。
田竇:指田蚡、竇嬰。武安侯田蚡,孝景後衕母弟。魏其侯竇嬰,孝文後從兄子。
轉蓬:即飛蓬,菊科植物,秋季時能隨風飛起。曹植《雜詩》:“轉蓬離本根,飄颻隨長風。”此喻寒士漂泊無定的生活。
賞析
這首詩旨在諷刺勳貴子弟驕縱荒淫的行徑。清代學者馮浩認爲是諷刺的是汾陽王郭子儀的後裔。
這首詩以 “少年” 爲題,記述並刻畫勳貴子弟驕橫放縱、耽於享樂的行爲,勾勒出他們仗勢欺人、四處炫耀、毫無節製的醜態,含蓄諷刺當時的社會現實,既抒發對有纔卻出身寒門的學子命運的衕情與慨嘆,也寄寓了自身漂泊流離的身世之思。
首句聲調高亢響亮,頌揚少年祖上的功勳,“第一功” 三字極盡誇讚之意,採用欲抑先揚的手法。第二句寫少年憑藉祖上的庇佑,年紀尚輕就已獲得官爵加封。“有重封” 指爵位在原有基礎上再添封贈,生來尊貴顯赫,其志得意滿的神態顯而易見。但他自身並無真纔實學,也未曾立下功績,實在難以讓衆人信服,詩人的褒貶態度已悄然顯露。頷聯描繪他傲慢無知、耀武揚威的模樣,分明是個紈絝子弟,與首聯 “有重封” 所體現的尊貴身份形成鮮明對比,諷刺意味十分強烈。頸聯刻畫他隨時隨地沉迷聲色、耽於淫樂的生活,行爲極度墮落,絕非能支撐國家的棟樑之纔。第七句寫他仗勢橫行,沉迷遊獵毫無節製,常常通宵達旦。從首句到第七句,內容層層深入,少年高貴的身份與卑劣的品格形成強烈反差,詩人雖未直接議論,悲憤之情卻更爲濃烈。“不識寒郊自轉蓬” 一句收束全詩,是整首詩的主旨所在,意爲少年不知郊外寒門士子身世如飄蓬般漂泊無依的境遇,對比極爲強烈,令人觸目驚心,與杜甫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的名句意境頗爲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