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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峽口山贈喬補闕知之王二無競

陳子昂頭像 陳子昂 唐代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遠望多衆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信關鬍馬衝,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臺盛多士,待君丹墀側。

地方 寫景 抒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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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峽口山位於遼闊大漠的南邊,橫跨塞北,是中原與少數民族地區的分界線。
遠望去,山形千姿百態,小山坡上草木繁茂,鬱鬱蔥蔥。
極目遠眺,山巒疊嶂,千姿百態。從近處來看,整座山的顏色卻沒有太大的差異。
山勢雄奇險峻,孤峯聳立,山體逶迤綿延,曲折往復。
峽口山一帶是是鬍馬奔襲的通道,也是中原邊塞的屏障。
但守衛邊關不能僅靠山河的險峻,將士順服、政治清明纔更爲重要。
再強大的事物也有衰敗之時,再雄偉的態勢也容易走到盡頭。
山勢連綿起伏,消失在遼遠的天邊盡頭,大漠空曠平坦,卻變動不息。
喬知之、王無競啊,你們二位身體尊貴,本該在朝廷之上爲國效力,爲何置身於這荒涼塞外?
那京都雲臺宮中,有多少飽學之士排在皇宮紅色的臺階兩側,等待着君王的到來、任用,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如何去爲朝廷排除邊患?

註釋

峽口山:《新唐書·地理志四》:“甘州張掖郡刪丹縣,北渡張掖河,西北行出合黎山峽口,傍河東壖屈曲東北行千裡,有寧寇軍,故衕城守捉也,天寶二載爲軍,軍東北有居延海。”彭慶生《陳子昂集校註》認爲在居延海北,南爲唐之隴右道,北爲薛延陀,東爲突厥。喬補闕知之:即喬知之,武後時累除左補闕,遷左司郎中。被武承嗣藉故殺害。補闕,官名。唐代武則天時置。負責規諫皇帝,並舉薦人纔。左補闕屬門下省,右補闕屬中書省。
王二無競:即王無競,字仲烈,排行第二。解褐欒城縣尉,三遷監察御史,改殿中,冒犯權貴,轉太子舍人。後又出爲蘇州司馬,貶廣州,卒於貶所。
大漠:大沙漠。《漢書·五行志》中之下:“衛青、霍去病攻祁連,絕大漠。”顏師古註:“漠,沙磧也。”
橫絕:本義是越過,這裏是橫跨的意思。《史記·留侯世家》:“羽翮已就,橫絕四海。”
中國:泛指中原地區。
何:一作“相”。
紛糾:交錯雜亂的樣子。
赤山:一作“小山”。
翕赩(xī xì):草木繁茂的樣子。《文選》江淹《從冠軍建平王登廬山香爐峯》:“瑤草正翕赩,玉樹信蔥青。”呂曏註:“翕赩、蔥青,盛鬱貌。”
衆容:千姿百態。
逼:近。一作“迫”。
崔崒(zú):險峻的樣子。《文選》張衡《西京賦》:“隆崛崔崒。”呂延濟註:“崔崒,險曲貌。”孤斷:孤峭突兀。
逶迤(wēi yí):彎曲迴旋的樣子。《文選》揚雄《甘泉賦》:“躡不周之逶迤。”呂曏註:“逶迤,長曲貌。”回直:曲折平直。
信:確實。關:封鎖。衝:交通要道。
距:閉守。
豈依河山險:《孟子·公孫醜下》:“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將順休明德:《史記·孫子吳起列傳》:“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爲敵國也。’”《左傳·宣公三年》:“德之休明,雖小,重也。”休明德,修明之德,美好清明的德行。
物壯誠有衰:《老子·三十章》:“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矣。”
勢雄良易極:《史記·平準書》:“是以物盛則衰,時極而轉,一質一文,終始之變也。”雄,一作“高”。
邐迤(lǐ yǐ):曲折連綿的樣子。
泱漭:廣大無垠的樣子。《文選》張衡《西京賦》:“山穀原隰,泱漭無疆。”薛綜註:“泱漭,無限域之貌。”
之子:這個人。指喬知之、王無競。
黃金軀:形容二人身價極其尊貴。
雲臺:漢宮殿名。漢光武帝時,用作召集羣臣議事之所,後用以借指朝廷。
多士:有纔幹的人很多。《詩經·大雅·文王》:“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丹墀(chí):宮殿前以紅色塗飾的石階。《文選》張衡《西京賦》:“青瑣丹墀。”呂曏註:“丹墀,階也,以丹漆塗之。”

賞析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意爲:峽口山位於遼闊大漠的南邊,橫跨塞北,是中原和夷狄的分界線。山上亂石雜生,怪石嶙峋,但小山坡上卻蔥蔥郁郁,草木繁茂。起首四句,描寫峽口山的位置、總體面貌。“大漠”二字,寫出了邊地的空曠遼闊,而“橫絕”二字則寫出了峽口山橫亙綿延且雄奇險峻狀,起筆不凡。山上雖然亂石穿空,卻也林木蔥蘢,荒涼景象中亦有一些綠色,讓人眼前一亮。

  “遠望多衆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意爲:遠望山形千姿百態,近看全山毫無異色。山勢雄奇險峻,孤峯聳立;山體逶迤綿延,曲折往復。此四句繼續描繪峽口山的特徵,先從遠近兩個角度狀寫山的形狀和顏色,繼而寫山的雄峭及走勢。“崔崒”二句寫得極有氣勢,爲後面評價峽口的險要做好鋪墊,設下伏筆。句中“乍”、“斷”二字,用得極爲精妙。“乍”,意即突然。把縱橫跌宕的山勢寫活了;而一個“斷”字,則活靈活現地突出了斷崖峭壁、奇險突兀的景狀,令人拍案叫絕。

  “信關鬍馬衝,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意爲:峽口山一帶確實是鬍人驅馬入侵的要道,也是中原防拒西北各族的要塞。然而山川之險不足以憑依,將士順服、政治清明纔更爲重要。天地萬物,都盛極而衰,強極則必弱,亦如這山勢之循環往復。此六句寫穿越峽口山時的所思所感,認爲山川的險要不足依憑,只有清明的政治纔是固國的根本。“信關”二句,承上啓下。“豈依”二句,化用孟子和吳起語,可謂全篇之警策。“河山險”三字,極具概括力,涵括了前面極力鋪寫的峽口之險。以山河之險作對比,更映襯了“休明德”的重要。“物壯”二句,繼續用典,化用老子和司馬遷語,從前面評判安邦治國之策轉而感慨人生事理,語意更進一層,別開洞天,景象更壯,讓人思緒萬千。

  “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意爲:山勢連綿起伏,消失在遼遠的天邊盡頭;大漠空曠平坦,卻變動不息,面對如此廣袤無垠的蒼涼背景,不禁讓人心潮起伏,思索這天地萬物的事理和人生際遇。

  “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臺盛多士,待君丹墀側。”意爲:二位身尊體貴,乃黃金之軀,爲何置身於這荒涼塞外?那京都雲臺宮中,有着多少飽學之士,排在皇宮紅色的臺階側,恭候着聖上的來臨、賞用,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如何去爲朝廷排除邊患?喬知之等人志曏高遠,富有文纔,因遠隔君恩,只能投身到荒遠的邊塞,其他朝臣卻在宮中陪伴天子。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陳子昂對此深感不平,故有此感慨。

  清人翁方綱《石洲詩話》評論陳子昂說:“唐初羣雅競奏,然尚沿六代餘波。獨至陳伯玉,峍兀英奇,風骨峻上。”以此詩觀之,此言極善。此詩先寫峽口雄峻險要,繼敘險不足恃,世事往復,再嘆友人遭際,轉切自然,層次分明,渾然一體,而語言古樸,風骨蒼勁,景象雄闊,不愧爲大家手筆。

在唐代,由於統治者獎勵軍功,“新及第人,例就闢外幕,而佈衣流落纔士,更多緣幕府攝級進身”(鬍震亨《唐音癸籤》),從戎邊塞成爲士人建功立業的主要途徑之一。陳子昂生性慷慨豪俠,對於馳騁疆場更是素來嚮往,因此,從戎邊塞也就成爲其政治熱情與功業慾望的刺激因素。武後垂拱二年(686),陳子昂任麟臺正字期間第一次從軍,出徵西北平定僕固始叛亂。他在衕喬知之、王無競驅馬越過邊塞要衝峽口山時,寫下了這首詩。

《度峽口山贈喬補闕知之王二無競》寫詩人隨從喬知之北徵途中,穿越峽口山時的所見所思。開頭八句描寫峽口山奇險突兀、綿長而曲折的地形和景色;“信關”以下六句發表議論,詩人認爲山川的險要不足依恃,只有清明的政治纔是守國的根本;“邐迤”二句再寫地形,給人以行進之感,並由逼仄轉爲開闊;結尾四句寫喬知之等人志曏高遠,富有文纔,但因遠隔君恩,只能投身到荒遠的邊塞,詩人對此鬱憤不平,對友人遭受不公待遇深感衕情。全詩從峽口山的地勢引出國勢強弱變化的議論,再從景觀的變化轉到對喬知之等人身處絕域的關註,寫景、議論、述懷隨思緒的變化引申,而在轉折中又見重疊反覆之意,完全打破了情景理順序分詠的常見格局。

作者簡介

生年:六五九 卒年:七〇〇 唐梓州射洪(今屬四川射洪)人,字伯玉。陳元敬子。曾任右拾遺,後人因稱「陳拾遺」。出身豪族,少任俠,成年後發憤攻讀。唐睿宗文明元年(西元六八四年)登進士第(此據趙儋《故右拾遺陳公旌德碑》。按《唐纔子傳·捲一·陳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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