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詠絮
豈是繡絨殘吐,捲起半簾香霧。纖手自拈來,空使鵑啼燕妒。且住,且住,莫放春光別去。
譯文
譯文
那似繡女吐出的繡絨的柳花哪裏是因殘而離的呢?春風捲起半簾柳絮倒似飄來一陣香霧。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把它捉住,徒然使杜鵑悲啼飛燕嫉妒。停住啊柳絮,暫且停住,不要讓春光隨你一衕飛去!
註釋
如夢令:詞牌名。又名“憶仙姿”“宴桃源”“無夢令”等。單調三十三字,七句五仄一疊韻。另有三十三字六仄韻,三十三字四仄韻一疊韻,三十三字五平韻一疊韻,以及六十六字五仄韻一疊韻的變體。
繡絨:喻柳花。
殘吐:因殘而離。詞寫春光尚在,柳花乃手自拈來,所以說“豈是殘吐”。後人不曉詞意,妄改“殘吐”爲“纔吐”(《紅樓夢》程高本),變新枝爲衰柳,與全首境界不合。明代楊基《春繡絕句》:“笑嚼紅絨唾碧窗”。
香霧:喻飛絮濛濛。
拈(niān):用手指頭拿東西。
鵑鳴燕妒:以拈柳絮代表佔得了春光,所以說使春鳥產生妒忌。
莫放:《紅樓夢》庚辰本作“莫使”,與前句“空使”用字重複,且拈絮是想留住春天,以“莫放”爲好。從《紅樓夢》戚序本。南宋詞人辛棄疾《摸魚兒》詞:“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簷蛛網,盡日惹飛絮。”寫蛛網沾住飛絮,希望留住春光,爲這幾句所取意。
賞析
曹雪芹將本首詞寫在了《紅樓夢》第七十回,柳絮詩會,是大觀園最後一次詩會。對四大家族來說,歷史時光的曏前推移,和它衰敗命運的急轉直下是成正比的。賈府裏更加明顯地呈現出了種種危機的徵兆,“聲威赫赫”的賈府,已是江河日下,瀕臨崩潰。這首詞正是封建貴族階級沒落時期的生活在曹雪芹頭腦中反映的產物。
史湘雲的《如夢令》,衆人的評論是“情致嫵媚”。這一評論是符合原作之特色的。她的詞緊扣“柳絮”,寄情於柳絮,表現自己愛春、惜春、 留春的意緒。
史湘雲不承認用以寄情的柳絮是衰殘景色,因而開首兩句便說春光尚在。一句抓住柳絮如絨花的特點,借繡女吐出繡絨,喻柳絮因殘而離柳枝。全句是以反詰語氣道出的:柳花哪裏是因殘而離的呢?二句緊接上句,說飛絮濛濛倒似飄來一陣香霧。 兩句均極爲婉曲地表達春光尚在之意,愛春、惜春的情意不直白說出,而留給讀者去琢磨、去體會,意味隼永。三句以一天真少女的動作入詞,“纖手自拈來”,而“拈來”的結果卻是“空使鵑啼燕妒”。可見,“拈來”不僅僅是飄舞的柳花,也是春光。拈來柳絮,佔盡春光,倒是有幾分豪爽氣,天真爛漫的少女情性怡然而出。詞的結尾以“且住且住”兩個短語呼告,再道出“莫使春光別去”。史湘雲愛春、惜春、有意留春,可畢意又覺得春之將去,所以纔有這一呼告。“且住且住”兩個短語的急迫呼告,露出幾分焦急,“莫使春光別去”含有一腔愛春、惜春,故而要留住春光的情意,也有幾分無可奈何的情緒。
在衆人的“柳絮詞”中,除薛寶釵的《臨江仙》故作高調外,各人的詞調都比較低沉。湘雲的這首《如夢令》,相對地說,還是沒有那麼悲涼傷感的。這和湘雲的性格開朗有密切的關係。儘管如此,湘雲的詞還是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情緒和那對於春之將去的惋惜。這表明,她的幸福生活不會長久,整個家族的家業已日漸凋零。這種氣象,就連史湘雲這種性格的人也感受到了。
這首詞從頭至尾,抒寫的都是史湘雲急切的惜春之心,詞中從佔春一轉而爲惜春、留春,而且情緒上是那樣地無可奈何,這也預示着她的所謂美滿婚姻也是好景不長的,接着就陷人悲苦的境地。全詞詞調低沉,處處表現着無可奈何的情緒,流露出一種留戀、惋惜春光的情緒,象徵着湘雲對那段美滿生活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