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義裏滯雨
落莫誰家子,來感長安秋。壯年草羈恨,夢泣生白頭。瘦馬秣敗草,雨沫飄寒溝。南宮古簾暗,溼景傳籤籌。家山遠千裡,雲腳天東頭。憂眠枕劍匣,客帳夢封侯。
譯文
譯文
是誰家的男兒這般落魄潦倒,來到長安感受這蕭瑟的秋意?
正值壯年卻懷着羈旅他鄉的愁恨,夢中悲泣,恍惚間已生出滿頭白髮。
瘦弱的馬兒喫着枯敗的草料,雨沫在冰冷的水溝裏飄灑零落。
遙望南宮吏部,古舊的簾幕下一片昏暗,只聽到敲更聲從雨影中傳來。
家鄉遠在千裡之外,就在那東方天際白雲低垂的盡頭。
滿懷憂愁地枕着劍匣入眠,客居的帳中,夢見自己立功封侯、實現壯志。
註釋
崇義裏:長安街坊名。宋敏求《長安志》:“朱雀街第二街,有九坊,崇義裏其一。”
落莫:落魄潦倒。
秣(mò):飼養。
南宮:尚書省,此詩專指尚書省中主管官員選授的吏部。崇義裏離尚書省很遠,無法目及,此乃隱喻有司昏庸。
溼景:雨影。
籤籌:古代報時用的竹籌。這句意謂只聽到敲更聲從雨影中傳來。
天東頭:長吉家在洛陽福昌縣,在長安之東。
客帳:他鄉的住處。這裏指崇義裏。
封侯:投筆從戎,立功以封侯,《後漢書·班超傳》:“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
賞析
崇義裏是詩人李賀在長安任奉禮郎時的居處,此詩作於元和四年(809)秋,當是詩人在長安任職時寫成的。詩人來長安應試在元和二年鼕,三年春,“應試不售”後立即返回昌穀,不可能客館滯雨懷憂,來感受長安的秋意。
詩人李賀滿懷濟世的熱忱奔赴長安,希望通過 “蔭子得官” 的途徑謀得一官半職,實現濟民報國的人生理想。然而現實對他的回饋卻冷酷無情:奉禮郎官職低微,他受盡皇親國戚與達官貴人的冷遇排擠,懷纔不遇、壯志難酬的憤懣時常縈繞心頭。在蕭瑟寒涼的秋雨中,他滯留館舍,觸景生情,借詩句抒發鬱結於心的憂憤。
詩的首句以 “誰家子” 起興,“彷彿自問,極憤鬱之致”(葉蔥奇《李賀詩集註》)。詩人來到長安,既感受到秋意的蕭瑟,更體會到 “落莫” 與 “牢落” 的孤寂;壯年懷着客居他鄉的怨愁,夢中見自己滿頭白髮,不禁暗自悲泣。
“瘦馬” 以下四句,從直接抒情轉爲即景描寫:詩人所騎的瘦馬喂着劣質草料,雨沫飄落在寒冷的水溝中;遙望南宮,古舊的簾幕下一片昏暗,唯有更籌聲從雨中傳來。筆觸細膩的景物描寫緊扣 “滯雨” 的題意,既展現了詩人貧困漂泊的處境,又暗喻吏部官員的昏聵,筆墨簡練卻意境交融。
最後四句中,詩人馳騁想象:一會兒渴望返回故鄉,家鄉遠在千裡之外的白雲深處;一會兒又想投筆從戎,建功封侯。詩人不甘心沉淪於低微官職,不滿於當下處境,急切想要擺脫困境,在進退窮通之間徘徊掙紮。
全詩基調極爲低沉憂鬱,結尾突然振起一筆,寫出“客帳夢封侯”的詩句,以寄託自己的生活理想,自作寬慰之語。
《崇義裏滯雨》是一首五言古詩。此詩把詩人滯居崇義裏期間涼秋冷雨的切身感受,與懷纔不遇、仕進無途的人生遭遇巧妙地結合起來,以具體場景的寒冷與陰沉,抒發了詩人對於腐敗現實製度的憤怨之情。全詩基調低沉憂鬱,形象鮮明新奇,命意警拔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