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樂·盡日憑高目

該詞具體創作年份未知。柳永早年是汴京有名的風流才子，出入歌樓酒肆，冶遊煙花巷陌，終日淺斟低唱，嘯傲王侯。後來仕途屢遭挫折，遊宦他鄉，生活坎坷，曾寫下許多詠歎羈旅行役、憶昔感舊的詞章，《西平樂》便是其中之一。

詞的上闋側重描繪春日的美好景緻。開篇兩句總領上闋內容。“盡日憑高目” 一句，交代了全詞的觀景立足點，所寫皆是詞人登高遠眺望見的景緻。“盡日” 意爲從清晨到日暮，運用誇張手法，極力凸顯觀景時長之久。“目” 字在此處屬於名詞活用爲動詞，是觀望、眺望的意思。部分版本將此字寫作 “寓目”，表意並無二致。“脈脈春情緒” 則是說，詞人是懷揣着春日的溫婉心緒來觀景的。後續三句刻畫時節更替與氣候變化，即 “嘉景清明漸近，時節輕寒乍暖，天氣才晴又雨”。這三句六言詞句，看似尋常質樸，實則筆法純熟精妙。三句行文連貫一氣，內部節奏均爲 “二二二” 式，格調悠然舒緩、沉穩平和，與春日景緻的氛圍相得益彰。詞句意爲清明佳節即將到來，氣候冷暖交替、晴雨變幻無常。句中 “雨” 字是爲了契合詞的韻律，並非實指當下正逢雨天。後續兩句描摹春日風光，“煙光淡蕩，妝點平蕪遠樹”。此爲詞人登高遠望所見之景。春日的煙靄霞光輕柔飄蕩，籠罩在平原曠野與遠方林木之上，好似覆上一層薄紗，景緻朦朧隱約，被裝點得格外秀美。詞人被旖旎春景觸動，因心中藏有隱痛，不由得黯然傷神；卻又被美景深深吸引，不忍離去，故而結句寫道 “黯凝佇，臺榭好，鶯燕語”。詞人依舊凝神佇立，久久凝望眼前景緻。近觀可見，亭臺樓閣精巧雅緻，黃鶯啼鳴、燕子呢喃，聲音十分動聽。這三句三言短句，節奏急促緊湊，暗含着詞人內心的情緒波瀾。

　　詞的下闋抒發觸景生情、孤身無伴的悲愁心緒。下闋開篇三句起到承上啓下的過渡作用。“正是風和日麗” 一句總括上闋景緻，“幾許繁紅嫩綠” 則進一步爲春景添上色彩。春日裏紅花繁茂、新葉初嫩，“繁紅嫩綠” 一詞運用得極爲精妙。後世李清照所作 “綠肥紅瘦” 之句，或許便是從此處汲取了創作靈感。“雅稱嬉遊去” 一句引出下文，意爲此時正適宜外出遊春賞景。隨即筆鋒陡轉，“奈阻隔、尋芳伴侶” 一句，詞人慨嘆同遊賞春的知己被世事阻隔、彼此分離，言下之意，孤身一人便再無賞春的興致，這與上闋 “黯凝佇” 中 “黯” 字所蘊含的心緒，前後呼應。後續詞句進一步抒發內心的惆悵，“秦樓風吹，楚館雲約。空悵望、在何處。” 前兩句爲對仗句式，表意完全一致。秦樓、楚館本是歌妓居住的樓閣，此處借指歌妓。這位歌妓正是詞人的傾心之人，也是他心中理想的遊春伴侶。“風吹”“雲約” 是比喻之筆，暗指佳人被阻隔分離，難以相見。從 “空悵望” 一句能看出，二人或許仍在同一城中，詞人卻不知佳人究竟身在何方。“寂寞韶華暗度” 一句，直接點明瞭詞人傷春又傷別的心緒。全詞結句爲 “可堪向晚，村落聲聲杜宇。” 詞句借杜鵑鳥的悽切啼鳴，烘托悲涼的氛圍；在寂寥的春日黃昏，啼聲從村落外陣陣傳來，讓本就滿心孤寂哀傷的詞人，更覺難以承受。詞人以景物描寫收束情感，留下無盡的餘韻。

　　縱觀全詞的語言特色，上闋前三韻的寫景語句中，第一韻的兩句五言，風格接近古詩，語言古樸簡潔、質樸平實。後續兩韻由四句六言句穿插一句四字句構成，前三句六言近似排比，“時節”“天氣” 兩句又如同駢偶對仗；五句之中前四句爲主謂結構，末一句爲動賓結構，筆法又近似散文。待到後兩韻的三句三字短句，埋下抒情的伏筆之後，下闋的語言才逐漸轉向詞體獨有的韻味。這種貼合詞體韻味的語言風格，一直延續到全詞收尾。

　　這首詞雖同樣懷念往昔秦樓楚館中曾有 “風吹”“雲約” 之緣的伴侶，但若細細品讀全詞，便能感受到詞中情感深沉厚重，毫無輕浮輕薄的姿態，這正是柳永詞作的獨有特質。

詞的上片寫登高遠望所見春日佳景；下片寫“尋芳伴侶”已經不在，昔日的歡會已不可得，流露出惆悵寂寞的情緒。結句的杜宇聲聲，暗示出抒情主人公是在作客異地。全詞語言韻味十足，同時也可以將詞人內心的惆悵與寂寞表達得淋漓盡致。